追蹤
R子的記憶中樞
關於部落格
蛻變成長的沈默中。
  • 10729

    累積人氣

  • 0

    今日人氣

    3

    追蹤人氣

6918- 校服 (專欄書櫃破百賀)

校服 (出題者:仲夏的時間) 關好儲物櫃,他把鑰匙丟在更衣室的椅上,坐下彎腰穿跑步專用的運動鞋。很一絲不苟的繫著鞋帶,卻到最後拉緊的剎那、指尖失手的猛然用力── 蝴蝶結的一邊被扯掉了。 雲雀恭彌滿臉的兇狠,站起來扭頭一瞪,果然見著那個總是擅自出現的身影。 「嘿嘿嘿。這裝束很難得呢。」 那條短得讓雲雀很不自在的跑步用褲子,此刻更因對方的說話令感覺改成「討厭」。 不諳那輕浮的語氣裡更多的是玩味抑或讚許,然而無論是前屬後,雲雀只知最真切的──煩惱,「出去。」 六道骸,這傢伙怎麼又能在自己讓風紀委員們駐守並劃分為「禁區」的地方出現了? 「哎呀。」 目睹雲雀無視自己,又拿鑰匙打開儲物櫃翻出毛巾,骸更變本加厲的從倚著牆至踱步走近坐下,「我知道你今天為並中參加校際比賽喔。嗯…」似故意賣關子惹雲雀瞪他一眼,「是青中一個三年生的特意挑釁?竟然能讓委員長御駕親征呢……」 「與你無關。」 「──被侮辱了吧?」瞇著異色,「你最愛的並中。」 正要走出去的雲雀停步。的確,那個青中的說過「並中不外如是」。可他不需要這人在自己比賽前來「激發鬥志」的提醒。 「唉,別那麼急啊。」 對方想默不作聲的離開,骸很了解。於是迅速擋在前面,「嘿嘿嘿。我特地來不是為了說那些話。」 「有什麼講了就滾。」 「加油。」 ──突如其來的意料之外,怎麼、這難道以為自己會輸嗎? 「之前不是弄傷了嗎?而且我沒看到你練習哪。所以…」 「我不會輸。」 「不是這個意思,」骸搖搖頭,有點好笑的地盯著雲雀那厭惡與疑惑交集的表情,「一般情況下,不都有人會跟參賽者說的嗎?」 加油。 …加油。 不用這傢伙說自己也會贏的。但六道骸還真是、該理解成「小題大作」嗎?老遠跑來,就只為跟自己講「加油」。 「我會看著你的。」 …卻好死不死附加這句引起不安的話。 在風紀委員們為這委員長進場開路時,經過了一群群學生、想說什麼打氣的話卻被雲雀的銳利視線挫住、沒能出口。 「我會看著你的。」 他不禁抬頭望向吵鬧的觀眾席,打算尋找那惱人的身影。如果讓自己知道他的位置,應該會減輕不自在感。可是當雲雀站立起跑點時,也沒見著。 「我會看著你的。」 嘖。誰知道他會否隨便說說?或者對方僅偶爾步經這比賽場地,所以進來騷擾一下而已。怎麼能把六道骸的一貫玩味態度充認真? ──委實,蠢斃。 「預備、」 雙手按著起跑線後方,雲雀無聞一旁那膽敢挑釁自己的青中學生的輕哼。然後。 「開始!」 在場的並中學生歡呼打氣聲浪,明顯勝過了青中的一群。 *** 「委員長好厲害喔!」 「當然、聽說他一年級的時候已經跑贏過校內紀錄的保持者!」 「我知道我知道,是叫杉田的學長吧?那時候三年級的…」 「啥?!一年的時候跑贏三年?!那、怎麼委員長沒有再參加比賽啦?」 「呃、你們知道他最討厭多人的地方吧?這次啊,如果不是那青中的欺負我們的田徑運動員,又跟委員長大刺刺說挑釁的話,委員長也許不會再比跑步了…」 「啊、這樣子豈不是為了校譽?委員長真的很愛校呢。」 「…說起來,要不是委員長,我們早被欺負死了。」 「嗯,其實委員長很好啦,人又帥。不過就是太兇了,好可怕哦。」 一連串細語的討論在耳邊流過。六道骸興趣正濃,卻目擊那被談及的對象披著運動外衣拿毛巾抹汗的走來,嚇得那一群並中男女生紛紛低頭恭敬。 狐疑的寶藍瞥向那堆趕忙逃離的學生,雲雀正打算扭開水瓶,然而。 這一方的骸把側倚鐵絲網的身子轉過來,朝已發現自己的人笑笑。 「怎麼還在。」 「嘿嘿嘿,我不是說過會『看著你』的嗎?」見雲雀些微難以置信的表情,骸唇線的弧度更深,「不愧是一年級時跑贏三年級校內紀錄保持者的委員長啊。」 聽他說得這般詳細,又是如何知道的了? 「你真會閒得到處刺探別人的事。」 「不是別人,只是你吶。」本來懶得理會六道骸的目光,不禁在垂下喝水時一僵的瞪著,「跟人接近點比較好嘛…嗯,雖然我也同意群聚不適合你。但至少需要一個朋友或是…情人?」 看似對他的說話充耳不聞。雲雀關上水瓶轉身就走。 「我是認真的,雲雀恭彌。」 「什麼。」 「朋友或是情人,我可以當其中一位?」 猶如考慮的沈默不動。須臾,他回頭狠狠的睨: 「那我也認真的警告你,不要再接近。」 他的確很認真的在發出警告。不過那傢伙就一如既往的笑得輕瞇異色,彷彿自己正答應了他什麼。 這人是宿敵,怎能讓他平和地如此接近? 對,這個人。 這個人,六道骸,跟他雲雀恭彌──太接近了。 *** 「至少需要一個朋友或是情人」。 不知道為何,每次當他默默在背後目送自己離開時,這話總會迴繞耳際。 明明,他什麼都沒有說。 自己也不需要這種東西。 *** 寶藍移到眼尾,瞪得神經都開始發麻。 雲雀接著終於禁不住,左臉狠狠的抽了一下。 「你究竟什麼時候。」 「喔?」 在沙發、正盯著停駐自己交疊膝蓋上的黃澄澄,六道骸輕晃腳尖,「我沒有吵你啊,委員長。」 說罷他立刻欠身,恰好避開了迎面砸來的拐子。而攻擊的當事人在武器撞上牆擦出一點火花後,倏的站起來。 「真兇吶。」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骸卻旋即回復笑容,「直到你跟我說話前,真的都沒有吵喔?」 「你的存在就是騷擾!」 歪頭的打量,這風紀委員長的沈怒,六道骸挑挑眉,「今天好不容易才在這兒找著你啊…對了,前幾日很忙嗎?怎麼不見你留接待室的?」 本打算要強硬趕人的雲雀,被問題使得奇怪地答:「這個時候當然是畢業禮。」 「喔?」 重新坐下,望向身後飄飄的櫻花,這簡直像每年畢業的代表景致,「畢業禮,你們黑曜不是也有?」 「所以,你在忙畢業禮了?」 「我每年也負責統籌。」低頭去書寫,淡淡的說。 「嘿嘿嘿。委員長真是責任重大。」逕自的道,伸手去逗雲豆,「…對啊,畢業禮。今年也有我的份兒。」 原來是應屆的畢業生嗎。 想及此,雲雀抬頭。 應屆的畢業生,在這忙碌籌備的時間──竟然、能夠閒閒的離開本校? 注意到雲雀盯得死緊的視線,骸的坐姿從容,「委員長好像很不滿,我沒待在學校預備畢業禮?」 「破壞風紀。」而且還來這兒煩,罪加一等。 「嘿嘿嘿。這樣子當然是有原因。」他的原因不外乎「無聊」、「沒趣」吧…然而,「我不打算去畢業禮…這樣,就沒有預備的需要。」 雲雀更詫異地看著當事人。這他自己很重視的典禮,六道骸居然說「不去」? 「…只是覺得,沒親友參與的畢業禮出席起來毫無意義啊。」 靜默一刻。那樣的原由雲雀可以理解。但並沒有要姑息他這想法,因每年亦負責統籌的自己很清楚、綵排時少一個人會多影響進度。所以? 「給我回黑曜。」 「真的這麼想我去畢業禮?」 著實六道骸出席與否,跟他雲雀恭彌半分不相干。可是── 在雲雀沒想出「可是」什麼,骸突然再開腔: 「好啊。」 接連轉身就踏出室內,留這風紀委員長瞠目的莫名其妙。 …真的乖乖回去,參與預備了? 直至晚上,雲雀於剛綵排完畢的禮堂中檢查時,仍思量著骸倏忽的妥協。遂分心踢到本來沒放好的紙盒、綵排用的證書卷滾了一地。 瞇起寶藍,先想著明天得咬殺那東西沒謹慎擺好就離開的人,然後呼氣彎腰收拾──二百多卷的道具。 才撿了幾個,別頭一瞥、竟發現了誰在伸手,幫忙收拾著? 「嘿嘿嘿。」把懷中的證書卷安置回紙盒,走近雲雀,「放心,我可是待綵排完了才來的。」 ……所以這傢伙、真的,有參與預備了? 「你究竟想怎樣。」 「來幫你啊,委員長大人。」 自己並不是在指這個。那傢伙該知道的。也許因雲雀太久沒動作沒出聲,骸亦停下了收拾,平穩笑著異色專注於寶藍。 「今天的綵排很無聊。所以,畢業禮呢。我還在考慮去不去。但是……」意味深長的挑挑眉,又繼續,「如果能讓我參與一下你們的畢業禮…這樣。」 威脅? 第一個蹦出腦袋的念頭、雲雀所最討厭的受牽制感。 「你去不去與我無關。」真可笑,憑這點事就想要威脅自己? 「…喔。那更乾脆。明天後天都不用去綵排,直接來找你──」 「你不要太過分。」 被一把抽著衣領的骸,目睹近在咫尺的銳利寶藍,玩味的表情暗下,換了唇線柔柔的弧度。 「我在意大利時沒上過學校。碰巧這次並中的畢業禮比黑曜的舉行得較早,想參觀一下而已。」 他好像感到。 那人異色的無奈下掩藏一絲寂寞。然後在雲雀發察時,自己居然已鬆開了手。 「…哼。」轉過臉,心裡有什麼在疑惑,卻隨即彎腰收拾紙卷企圖忽略,「你最好不要胡來。」 所以,自己答應了。這傢伙。 不因為感覺到對方說話時的什麼情緒,只是很單純地不希望他沒休沒止的來煩擾自己。 對,雲雀恭彌很討厭打擾。 …從來,很討厭。 *** 「至少需要一個朋友或是情人」。 為什麼需要? 他明明一向很抗拒群眾。 然而這說話在那人靠近的時候,便不受控的回響著。 縱使那人什麼都沒有說。 *** 「…啊。」 有點驚訝那比平日更穿著整潔的人正在接待室門前,六道骸笑笑。 「嘿嘿嘿,想我了嗎?昨天才見面吧…」 的確昨天前天的晚上骸有跑來幫這風紀委員長辦綵排的善後檢查和收拾。兩人間的界線似乎因雲雀過於專注預備而模糊了點。不過目前曖昧的話就即刻激起了雲雀寶藍中的火星閃燃: 「我給你說遺言的時間。」 「…好。」舉手是投降的意思,然後不解的盯著雲雀拿到面前的袋子,「這?」 「你以為並中的畢業禮能讓一個穿黑曜校服的人大刺刺參與嗎。」 「你要我換上並中的校服?」 望向雲雀舉著袋挑眉,一副理所當然。於是骸妥協的收下,到接待室的小置物房更換。在外等著的人沒需很多時間,那扇門打開了。 「這是你的校服?」 邊繫上那明顯細心燙貼的領帶,骸瞥瞥左手襯衫袖子的小孔──風紀臂章留的別針痕跡,「嘿嘿嘿,你的身材原來比我想像中的要小。」 半意會過來的雲雀瞧見自己那件襯衫在骸身上、肩膀的接合縫紉線因尺碼太小而縮入兩厘米,遂不禁臉龐一熱。 「嘿嘿嘿。」 「給我閉嘴。」幾近咬牙切齒的道,轉頭把沙發背的毛衣粗暴地丟給骸。正要離開卻見著對方身上的裝束一點不符合標準。 領帶過鬆,領口的鈕釦敞開兩顆,加上襯衫束了但沒拉好。 「你別動。」 當骸稍稍站正,雲雀即伸手把兩顆的鈕釦繫上,領帶束緊並順便弄好衣領、再拉直襯衫──這才是雲雀眼中的「標準」。 「…怎麼。」 瞇目睨了依然沒打算動的六道骸。那方眨眨異色,唇畔傾出一種很暖的柔性。 「謝謝。」 不知道為剛才的整裝抑或畢業禮的事。 可是雲雀很清楚,心臟的確異常地悸動了一小下。 *** 雲雀正疲憊的晃了晃頭,定睛一刻、把箱子剩下的小煙火棒拿起放進紙袋。 今天的畢業典禮兼慶祝完滿結束。 他這風紀委員長還跟往年一樣,把慶祝會剩下的煙火棒拿到海邊去放掉。除卻因不放任堆積引起危險,也為「習慣」。 一晚子在櫻花雨之下看著煙火燒完,才有一年過去的實在感。為什麼? ──平日那般討厭群眾的他,只在畢業禮方與一堆學生較長時間待著。 「委員長…」 「這個、委員長,您覺得可以嗎?」 「委員長,今天到齊了。」 「啊、委員長抱歉我晚了……」 「委員長,那個能用嗎?」 「委員長…您要是覺得太麻煩,可以……」 「…委員長,呃、打擾了。」 「委員長!…」 最後,那一群要離校的學弟妹,總會羅列整齊地恭敬欠身: 「委員長!謝謝您!」 而最後的最後,他始終未曾開腔或動作表示回應。因為? 他不想跟人太接近。 不然,會有很多不必要的情緒。 垂下眼去掏褲袋,幾刻鐘的摸索、才知道忘記帶火柴來。怎麼…果然是一邊應付那傢伙一邊辦畢業禮,太累得昏過頭了嗎? 「需要這個?」 一盒火柴。瞪大了眼睛順著那人的手望去,竟是── 「你不是回去了?」 六道骸笑笑,逕自蹲在雲雀身伴,「我一直都跟在後面。不過你好像很累,沒察覺。」 「哼。」 「我還以為你要回家,怎麼…來了這兒?」 「多管閒事。」 說著劃亮了火柴,橘黃的光在雲雀眼底閃動不定。骸看著。他伸手將一把煙火拿出來,點燃。 火星撞擊的聲音在海浪的伴隨下異常地輕柔。骸目睹雲雀的眼眸,不明所以的變得深邃。 「每年都一個人這樣子?」 「…知道的就給我走。」 突然連語氣都變得幽幽的沒神采。猶豫數秒,六道骸由蹲改為坐,一下就靠住了雲雀的身子。 「──你…」 「我有點累了。」微微轉頭,輕輕又說,「你不也是嗎?」 ──然後過很久很久,雲雀才慢慢把支撐力量放鬆、身體遂回靠六道骸。 緩緩的呼吸,雲雀嗅到了從六道骸穿著的校服上、傳來自己慣用洗衣粉的氣味。再一下的呼吸,方漸漸知覺那之中夾雜別的味兒…沈沈惚惚,不算香但感覺很會令人上癮的…什麼。 眨眼思索,雲雀不著痕跡的挪近一點。 ──明瞭,這是六道骸的氣味。 氣味。 …接近得可以嗅到氣味。 沈重的眼皮一下子被推上。 ──對,已經太接近了。 感到背後的依靠力離開,骸轉身一瞧,表情仍是觀察性的沒多大變化。相對的雲雀抿唇想要說點什麼、先被手邊的觸感打住。 「喵。」 小小黑黑的東西幾乎要與同色的褲管融合。當貓兒立起來攀到雲雀的胸膛前,黃澄澄的鳥停駐牠頭上。不過貓只是眨眼,沒甩掉。 「喔?是朋友嗎。」 很熟稔的樣子。骸再見著雲雀伸手撫撫貓的毛。異色瞇起,在月亮下細察,原來這貓的毛非黑屬灰,還有種銀恍恍的美麗錯覺。 「嘿嘿嘿,你們很要好嘛。」 「…是嗎。」 「牠很黏你。」 偏頭投以詢問目光的雲雀,遁骸點下巴的方向望去。這灰貓正閉起眼蹭著雲雀。 「你也很喜歡牠吧?」 自然般朝貓兒露出的微笑,或者是更真切的答案。 「…不過,你不喜歡人。」 雙方靜了。雲雀不否認自己會喜歡動物,但對人… 所以,自己一直的行動,令其他人這樣認為了? 「在學弟妹道謝時,為什麼不笑呢?」 「…喜歡不喜歡人,我沒想過。」 突然雲雀站起,讓六道骸跟自己的距離拉遠,「但我不會跟人太接近。」 灰貓的橘色瞳仰起來,彷彿聽得懂他的話。半晌。 「並中的你已經去了。接下來就好好出席黑曜那個。」 皮鞋不徐不急的步履在石上,踏著走著。六道骸回神過來時,黑髮的風紀委員長和他的鳥早就 消聲匿跡。 留下一堆燒光的煙火,一個餘溫,以及… 「他願意和你接近。不過你又是否明白他?」 橘瞳的灰貓靜靜盯著骸,眼神裡彷彿是純粹的好奇而已。 *** 「至少需要一個朋友或是情人」。 問題是,沒有人能接近得像以上倆關係的程度。 問題是,自已從沒允許過分的接觸。 問題是。 問題是… 問題,不在別人身上。 *** 那天後,過了四十八小時。那天後,他睡覺醒來、當晚的接觸已遙遠得像虛幻的夢境。 好像根本沒和接近過似的。 雲雀如常在接待室處理公文,看當天的遲到紀錄,吃午飯,巡邏。可是。 可是,一直到要回家前打開接待室的櫃子,那天的記憶倏的回復了一點實在感。 ──備用校服不見了。 因為自己習慣打架、會弄髒衣物,所以也習慣把另一套校服放在這兒。不過那天就為了誰,把這套校服提回家仔細地燙直。 備用校服不見了。借給誰之後,忘記要他還來…連帶那件自己很少穿的毛衣。 呆呆的盯著櫃子發愣。沒多久,於雲豆飛來停駐肩頭時,才知道關好櫃準備收拾回家。卻先被叩門打住一切行動。 「委員長?」 「什麼事。」 草壁進來遞上一個包裹,「這個…抱歉了。早上被混在其他包裹內,所以現在才送來。是寄給您的。」 「我的?」 「是。」 望了望那褐紙的包裝,雲雀不在乎地動手繼續收拾,「東西放下好了。你回去吧。」 然後在草壁走出了校園的鐵柵、自己也整頓完畢,雲雀重新坐好,慢慢拆開褐紙── 熟識的軍綠色展現眼前。寶藍不解的連眨幾回,拿開衣物、一張紙片在下。 「 明天晚上。希望你能穿著這個來我的畢業禮。可是如果不來,就沒機會把你的校服交還了。 」 雖然沒有署名,他很清楚是誰。 那套黑曜的軍綠色校服,以及關於那借出校服的事。 不就是六道骸了嗎? 於是他拿著校服思考九小時。九小時後,他才緩緩套上那不合身的軍綠色制服褲。再一小時後,他在鏡子前穿上那件,同樣不合身得過大的、軍綠色校服外套。 他在出門的時候,告訴自己,去只是想拿回借出的校服,別無他意。 …真的,別無他意。 *** 「雲雀恭彌。」 在櫻落瓣瓣的夜色小道上,本來背向骸的雲雀回首拋個不耐的眼神,放下交疊的雙手開大步前進。半晌當六道骸意識到他越走越遠,才小小的跑著去追趕。 「我還沒有說,謝謝你來了。」 「謝?」冷哼,「是你迫我的吧。」 「不過你穿著我的校服,站在這兒…」骸不介意那些傷人的說話,「都是自己的決定,不對嗎?」 企圖保持冷凝的表情被一氣之下解封了。雲雀緊鎖眉頭,毫不講禮儀的啐:「校服還來!」 「我沒有帶。」 見雲雀更怒的瞪了寶藍,骸斂去笑容,平靜的繼續,「不如乾脆交換吧。帶來送去的很費工夫…」 「不要。」 「為什麼?」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的耐性變得這麼的差。只因下一句雲雀沒能控制的對六道骸吼: 「別企圖接近我!!」 目睹骸有點怔住的表情,雲雀才明白剛剛的激動有多異常。可他沒道歉的打算。都怪那人先惹毛自己的。 所以他僅垂下眼睫,不作聲的喘氣平伏心情。 「你還沒有答我,雲雀恭彌。」須臾是骸輕輕的開腔,問著,「為什麼。害怕嗎,跟人接 觸?」 明明未靠得很近,他已經先警戒的退開了。簡直像在怕或者在顧慮什麼。 「我不會跟人太接近。」 淡淡的,訴說上次的話。 保持距離,保持距離……雲雀一直,都這麼跟自己講。 這方的異色專注那半閉的寶藍,知悉了某種情緒。 ──根本是在或者在顧慮什麼。 「你想得太遠了。」倏的貌似不相干的話,令雲雀費解地睨他一眼。等待,骸應該仍有沒完的下文: 「怎麼,你不看看前面呢。」 說話雲雀沒明白──那瞳孔一縮,只因著六道骸突發的認真。兩人再陷入幾刻的沈默。接著先作聲的,是骸。 「不過。要我別接近這點,能如你的所願。」 夜風揚起櫻瓣拂面而去,骸那青藍的髮此時深沉近黑、跟軍綠校服外套內難得是正規白襯衫的形象相配下,雲雀頓覺強烈的陌生感。 …如願的意思? 「我本來已打算一畢了業就回意大利。」 本來已打算一畢了業就回意大利。 已打算一畢了業就回意大利。 畢了業,就回意大利。 抓緊早在歸途上脫下來的軍綠校服外套,雲雀覺得心臟很重。 他沒有回家。正坐落那上次並中畢業禮後燒煙火的海邊。 心臟好重。為什麼。 他要走是他的事。他要不回來也是他的事。自己為什麼會有所反應? 低頭接近那件滿盈他氣味的衣服,雲雀很記得,當時兩人的距離──短得足以知道氣味的距離。 現在呢? 雖然氣味依舊,但真正的那種距離,已經被他雲雀恭彌一手拉開。 呼出一口顫抖的氣息,感覺很難過。他鬆了指尖讓衣服掉落身旁,捂住臉抱膝試著平伏幾秒,腳邊倏的被什麼輕碰。微微抬頭一瞧,原來是那只灰色小貓。 於是雲雀放下了手讓貓兒磨蹭。也許太過煩瑣別的事情,半晌,他才感覺手上有種粘膩的濕潤…什麼? 不安的蹙眉,寶藍向自己的手那方。 ──赫然發現那來自貓前腿的血淋淋。 他一驚腦袋完全的空白,只懂張大眼睛看著滿手的紅。此時,灰貓已支撐不住倒下猛烈喘息。 要死了。牠要死了。 要是死了,將會到達一個自己再接觸不到的距離。 方寸頓失,他眼睜睜見著那潭在流放這小生命的血。擴大。 「雲雀恭彌。」 倏的一個聲音令他狠狠嚇得一晃,還沒能反應的回頭甚至是思考那人跟上的原因、對方已至身邊蹲下來。 「怎麼…」才想要問,但很快眼證了事情,「血流多了,你還在──雲雀?」 骸瞧瞧他僵住的表情和身子,完全失措的模樣。意外的怔因為骸了解,那是害怕。 「沒事…」 聽見聲音在耳邊溫溫的喃。雲雀的心跳猛的漏掉一拍、更不能作出反應,下一刻。 ──下一刻、骸從後抱緊了他的肩膀。 「沒事的。相信我。」 原本瞪著的寶藍開始聚焦。 那個自骸手臂轉來的溫度,很深很深地陷進靈魂。儼如什麼被點燃、他感到,意識正一絲絲的回歸。 眨眨眼,呼吸終於平穩了。骸感覺雲雀的脈搏在正常的軌道,遂緩緩放開他、轉移用丟置一邊的軍綠校服外套小心包裹受傷的貓兒,抱在懷裡站起: 「能回並中嗎?」 *** 才輕輕放置外套包住的貓,六道骸聽見步履的凌亂聲經過身伴。 「……繃帶…」 嘴唇有些發白的雲雀在自己後方,夜晚不點燈打開保健室的櫃子、喃喃的翻著東西。 靜默的異色視線突然加上皺眉。因這時候雲雀放棄已被其搗得一片亂的櫃,忙不迭又去另一側的架子。 「在哪…」 找尋的手野蠻撥走不要的東西,讓藥品的瓶摔到地上、藍色的膠囊灑在白磚面。 「好了,交給我。」 終於看不下去的骸上前握住雲雀的肩要把他推一邊、卻先遭對方神經質的甩開。骸臉一沉再行動,這回是拉他的手臂把其強拖近自己。 「你不冷靜牠就會沒命!」 在雲雀固執的掙扎下骸倏的大聲說。 ──他於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要跪倒的身體及時得骸支持著,攬進懷去,「沒事。別緊張。」感覺汗濕的臉是他的溫柔吐息,然後由那人把自己的身子重量放置最近的椅上。 擁有暖意的手於雲雀面龐線條溜過,留了笑容、才動手去準備醫療。 骸忙碌的步伐來回,很快拿了需要的藥品;隨即為貓兒消毒傷口、細細開始包紮的工序。最後讓昏睡灰貓躺臥乾淨的毛巾上,雲豆半晌便窩在牠身旁陪伴。 雲雀恭彌則仍然發愣,不動的坐著那骸安置的位子。 恍恍惚惚地他知道骸在收拾被自己搗亂的東西。接著聽見對方開了水喉,把盛得半滿的盆擺在雲雀旁的桌、貓兒睡著的地方。 然後。 寶藍眨眨,那個人正拿沾溼的毛巾蹲在面前,為自己抹淨手上乾掉的血污。 毛巾是溫的。那股暖滲入雲雀的皮下,還了他冰冷的手熱度。 在對方動作期間,雲雀僅呆滯的盯著骸。軍綠的褲管上他看見了因貓兒的包紮而沾的血跡。 沉默地,六道骸立直把毛巾浸水清洗。雲雀的雙手他已經抹淨了、正要去倒掉盆的水…他先一頓。 ──半晌他彎腰湊近雲雀、後者瞪眼的一嚇,骸即舉起腥氣的毛巾貼上他的臉。 「這裡也有血。」 很近很近的,距離。近得可以小聲耳語。 不行。 ──剛好抹掉血跡的骸、得雲雀別頭避開。 幾近尷尬的僵持。須臾雲雀先反應,離開椅子把丟置一邊的血染校服外套拿到手上,「洗淨之後,再還給你。」 也許比起這件事,骸更希望他什麼都不做。 因為。 因為,他了解,這是很明了的斷絕關係宣言。 ──「洗淨」,「再還」;回歸沒有接觸的原點。 然而直到保健室的門關上,六道骸依舊什麼都沒說。 *** 「至少需要一個朋友或是情人」。 就算這個人已經走得很近很近,他仍然沒勇氣去接受。 …該死的沒勇氣去相信美好的東西。 *** 事情總會告一段落並且還他平靜的。雲雀對這種感覺很習慣。 然而當下事件雖是告一段落了,可就沒像既往的、能歸還他平靜的感覺。 那天。那天晚上後。那天晚上後的七十二小時。 雲雀從晾曬的陽台把幾件衣服拿下來。其中的白襯衣放一旁、先抓起了那軍綠色的外套仔細察看──近觀衣袖衣角等位置,再翻裡面用神瞧清楚。 …沒血跡了。 知悉此狀的瞬間,雲雀鬆口氣的靠向沙發背。 當晚他拿著那人的校服回家,就答應了的事、雲雀將褐了一大片的軍綠外套丟進洗衣機。卻在準備晾曬時發現,血痕沒被徹底清潔。 所以他直接用雙手去洗了。由外至內、幾乎任何一絲纖維都不放過的執著。 因為──他不希望留下丁點會使大家回憶的殘跡。 …因為。那刻印著本不應有的接觸距離。 不自覺地絞緊手中的衣服。雲雀半晌才被飛來的黃澄澄喚回意識、遂動手摺疊那件外套。 現在要做的事,還他這套校服。可是該怎麼…還? 自那天以後,雲雀已沒再受他的騷擾。一切是真確地回到往昔的規律,三天了。 三天。 記得事件完結的第一天早上,雲雀猛然想起那只貓;那只因自己反常的情緒、險些送命的貓兒。 這樣的失措反應破壞了他雲雀恭彌帶懶洋洋冷淡形象,而且被…那個人直截目擊。 接觸。他攬緊了自己。那有力的擁抱,傳來是莫名能讓雲雀鎮定的溫度。 接近。感到他的吐息。那暖氣的流經,彷如給雲雀紮紮實實的存在證明。 ──很近很近。 正因這樣,雲雀已經斷然拉開了距離。 於是那天他回到學校,首先步向保健室、想著昨晚幾乎沒考慮就離開了的情況下,貓兒可能也被那個人遺留。 不過,沒有。 受傷的貓不在。連地板和櫃子、那給雲雀的慌亂弄得狼藉的空間,已然收拾至半分騷動不覺。 那個人不會來找。 直到七十二小時後的今天,雲雀續漸無源由的知悉。他的四周回歸理所當然卻令他不自在的靜寂… 也許、那個人已經返意大利了? 沒預警的一串叩門聲。雲雀霎時掉出自己的世界。 「…進來。」 「委員長,您有包裹。」 腦海閃過哪天收到的那校服的包裹。雲雀正皺眉要甩掉聯想、他先吩咐眼前的副委員長離開。結果在動手去拆掉包裝紙後,證實了剛才的聯想屬某種直感── 褐紙掩藏下是並中的校服。雲雀翻起襯衫的左袖察看,發現那小孔的別針痕跡。所以。這是他借出了的校服。 愣愣的想著他隨即撥開了衣物。要是那人寄來的話,會否跟上次一樣附帶訊息的字條? ──沒有。 落空般的感覺盯著那套也被翻找得起了皺的校服,雲雀抿唇。 這什麼意思了。不作聲的還過來打算要── 倏的寶藍一瞪,他想到對方在夜色的飄櫻中說的話。 難道是、打算要…──離開日本了? 嘴角極不自然地蹙了下扯開一抹奇怪的冷笑。那傢伙,愛走隨他的便;干自己什麼事了。 既然。 既然不干他雲雀恭彌的事,那就別去想。 可是他發現。這檔事該死地佔據了自己所有的思緒。 *** 那本是個自己煩惱時最想要到的地方。當下卻因著誰而變成一使他忐忑思慮良久才得決定前往的地方。 ──海邊。 這是沒多人會知道的空間,鹽味的氧氣中游逸的只有浪潮聲、風聲與葉片的摩擦聲。通常無半分他討厭的人聲。 固然以上屬人缺席的情景。但猶豫許些時間才打算來海邊確定日前受傷貓兒去向的雲雀,卻。 卻、目擊一人正坐在那巨大的圍堵海水石磚排上。 彼此的距離不遠,雲雀更清晰地能辨認他的青藍髮、黑皮衣裝束。 原來…他還在。 寶藍轉了轉,他作出一最不像雲雀恭彌的抉擇──後退躲藏在樹幹暗暗觀察。 六道骸率先站立。走幾步半晌彎腰,再見他安坐時,雙手正拿著什麼。 灰色的貓。 隱匿的一方瞬間放下了憂慮。看樣子貓兒狀態良好、難以置信地但似乎是歸功…六道骸的持續照顧?而緊接下來的畫面,讓雲雀證實了想法。 那方端起貓兒細看。灰貓則在骸把其舉至面前時,俏皮的伸長頸子小舌舔一下他的臉。骸皺眉好笑地躲開後,掏出什麼白色的東西來…繃帶? 戴醫療手套,他把於自己腿上好奇觀望的灰貓抱起、著手拆下牠腳上繃帶,仔細地替之更換。 他跟貓湊得很近。 當骸脫掉了手套,轉頭、異色先跟隨在身邊繞來繞去的灰貓。才又別臉向左方,拿了什麼。好像是…給貓吃的東西。 寶藍內的躊躇在不覺間平息。身體於雲雀知悉時,已離開了躲藏的地方。本注意著灰貓進食自己帶來的魚的六道骸,異色翻上、因一個影子闖進了視野。 咸味的風撫拂兩人耳畔,兩人安然的目光對上。 須臾。 他還以為六道骸一定會開腔說點什麼──任何事,關於那天晚上關於校服關於他要離開的事,不過這人竟無預警的起來轉身走。 手動了一下。那是,想挽留的表現。 可背著自己正越去越遠的人,看不見。 ──所以。 「六道骸!」 很像憤怒的大吼,在此空曠的地點牽來些許的迴響。 那人再踏幾步,才終於停下來。雲雀咬緊牙關死盯他的皮衣背影,已經等不及對方的話: 「什麼意思了。」 因為他說詞的費解,骸方轉身過來,蹙眉。雲雀遂抿唇,「校服。」 彼方疑惑的模樣緩和,換上挑眉的表情,「不就是還給你的意思?」 彷彿自己真的提出了奇怪的問題。骸見雲雀沉默,正想繼續離開的動向。然而。 「你的校服已經洗好。」不諳原因的心頭不快,「明天還給你。」 這回不快感被傳染般地,骸瞇眼鎖眉,沈甸甸的語氣說: 「不必麻煩了。你能把它丟掉。」頓覺身後的人靜得有點僵硬,「…反正我不需要再穿。」 最後只擱下這麼的話。就這麼的走了。 就這麼的、第一次,讓雲雀恭彌說不出句子的目送自己離去。 那比櫻花瓣要細碎的何物,不可收拾的散落遍地。 *** 至少需要一個朋友,或是,情人。 其實。 他的用意在想給自己以上的其中一個?還是提醒自己需要以上的其中一個? 如果這疑惑能詢問出口。 不知怎的,他覺得對方的答覆將會是。 「看看前面,就明白了。」 *** 日照開始傾斜。 在櫻花差不多要凋謝的回暖中,雲雀背後的那份陽光曬得他有點熱。而熱度彷彿順著脊髓爬進 腦袋,為煩惱的思緒加溫。 咬唇皺著眉,雲雀步入並盛中學。 「你好。」 更換室內布鞋時上方傳來聲音。雲雀抬頭,「喔,小嬰兒嗎?」不過真的僅是這樣就離開,絲毫沒打算像平日般要求決鬥。 「雲雀。」里包恩當然發現了異樣。他不慌不忙地喊那正走遠的人,「真難得,你不想打架呢。」 這方一僵。肩上的黃澄澄突然拍拍翅膀不再留駐。也許經里包恩一說,雲雀才意會那忽略了的必然,「今天就放過你。」 「還是,沒心情了?」 禁不住撇頭一瞧在儲物櫃上的小身影,黑亮卻沒有稚氣的大眼睛,直直看穿雲雀。 須臾,這風紀委員長選擇沉默舉步。 「因為那傢伙今天要離開日本嗎。」 他不知道「那傢伙」指的是誰。不過提及誰將「離開日本」,雲雀想起── 眉頭扭緊,他的腳步一頓、剎那許多畫面擁聚眼前:校服、今天見面的那最後說話…對自己表示的,「明天歸還校服」;他的反應是,「你能把它丟掉」。 如果「今天離開」指的是他,上述事件中非無跡可尋。 因為須把拖拖拉拉的東西辦妥才走得俐落。 「據悉是今天傍晚或更早的飛機,往意大利。」 「…你說誰。」 彷彿賣關子,里包恩等待幾刻方開腔:「六道骸啊。」 ──真的是他。 反應快得沒給他時間領會。 撇下了小身影、雲雀的身體不受制般急步直走。衝上樓梯推開接待室的門,把櫃子裡的黑曜校服拿到手,轉身即跑。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神經細胞同時共鳴,生出雲雀不能抗拒的機動力、驅使雙手雙腳執行那異常在乎的意願── 去找他。 在入口處再更換皮鞋往外奔,雲雀似乎不諳自己那件該不離身的立領外套早遺棄接待室內沒披上。 很急遽。 不適合跑步的皮鞋對雙腳造成負荷,疼痛了。這下管雲雀是什麼紀錄的保持者,亦沒能發揮。 踉蹌地停下瞇起寶藍緊鎖眉心,他焦躁地看著倏忽加速下滑的太陽。 傍晚或是更早的飛機。 他遂妄顧腿痛繼續跑、不在意頭幾步跛足般的難看。雖然不確定那人會否仍身處黑曜,但唯一 雲雀可用走到的地方,就只是那兒。 「──…咦?原來真的啊。」 「對,六道同學在去年已經申請退學了。」 「據說、他要回到故鄉?」 「在哪的?」 「意大利啊。」 「在意大利的?真酷!」 「…那為什麼會待畢業禮完才走呢?不是去年就申請退學了嗎…」 「誰知道。我還以為他不會來畢業禮呢。怎料後來突然在綵排出現、畢業禮當天也很準時…」 「我見到六道君一直望著台下笑。不過他明明沒親友來的喔?真奇怪。」 「嗯…剛才也看到他一個人在禮堂呢。」 「他不是今天走嗎?」 「不知道。或者已經離開啦。那少說是一小時前的事了……」 那群男女生在門前隨意的聊著,似乎是等誰的途中打發時間。雲雀卻站立牆邊不自覺留心傾聽。 那個人,一小時前,在禮堂。 ──但不知道還在不在了。 想及此雲雀更心急如焚。好不容易待那堆黑曜生走了,他才有機會竄入校內。記得目的地位置,雲雀三步併兩步的跨上樓梯,一見禮堂大門,未多考慮便用力推開。 由於空氣在他快速前進時狠狠擦過氣管,雲雀最後的動作後立刻將手臂貼著牆作支撐,大口喘息。半晌。抬頭。 ──方知道剛剛奮力推門在空蕩蕩室內牽起的聲響,早引了那台上唯一身影的注意。 該說那雙異色是驚訝抑或不想反應,當事人在台上鋼琴椅坐著,一手托下巴,沒有動作。 …原來,還在。 厭惡似的皺起臉,平靜了的雲雀恭彌這才回想到自己一路前往黑曜的緊張莫名和失態、遂臉上更燙,發洩般握牢手上的校服。 究竟。為什麼會這樣。 不是說那傢伙不干自己的事嗎? 那為什麼仍會,心急成這個模樣。 目前是難堪得想要直接轉身離開,不過──六道骸正輕輕躍下了台上,朝雲雀走去。 而這一方步履顫抖的欲退卻,但瞧見手中的軍綠校服,遂一刻決了心、也向著骸邁進禮堂。 木地板上是兩人交錯的響亮腳步聲,一個急,一個徐。 急的一方固然先接觸到另一人。把校服塞抑或丟的「歸還」後,雲雀轉頭更大步的想儘早離開。 「雲雀恭彌。」 叫喚無效,六道骸於是扔下校服、也密步跟上雲雀。 「走開!」 野蠻的啐、把骸要抓住自己的手,率先揮去。 「你來找我?」 「我來還東西。」 「你來找我。」 「我說我來還東西。」 「雲雀恭彌,你只是來找我。」 兩人急促的腳步一前一後的停住。 突然── 前方的雲雀一轉身揪住骸的衣領,寶藍裡是慌亂的憤怒:「來找你,還東西!」 把爭議性的句子連成邏輯說通。見六道骸不語,他鬆開指尖,板著臉轉身。 「我是真的打算走啊,雲雀恭彌。」 已經到偌大禮堂三份之二位置的當事人,聽聞那迴繞耳邊的語句。腳步,於是,緩慢了。 「六時半的飛機。」 他迫使自己繼續行進。六道骸則緊接再說話。 「半小時內,多管閒事的彭哥列專員會來接送。」 ──然後雲雀恭彌恨自己像哪天一樣倏忽喪失力氣。 「…你就滾啊。」黑髮的背影發出咬牙切齒般的語氣,骸卻依然的平靜,「用不著特地跟我說。」 這明明著急得跑過來的人,卻在趕上時放任救挽的機會。那是歸因固執,還是真的、不了解自己的本意? 不論前後。已不能耐性到底的六道骸,決定著手認明。 幾下子有力的皮鞋撞擊木地板聲響靠近。雲雀才知道要轉頭,骸就一把攫住他的手臂。 接觸。 「你在看哪裡?雲雀恭彌。」 驚愕間左右肩膀被抓得緊緊,骸那威脅般的話強要雲雀正視他。思緒與目光一同混亂,寶藍只小小的瞄了下骸的表情。 …什麼,感傷的? 「你在害怕什麼。」 「…沒有。」 「你在害怕。」 「…沒有…」 在貓兒要死的時候,明明害怕了;在跟他六道骸太近時,明明也害怕了。但就總倔強地不肯正視──對,他不是怪雲雀「否定」。而屬那基本的正視,都拒絕了。 「你害怕失去,所以逃避。」 怔怔的一晲骸,雲雀見他異色的什麼情緒在洶湧。正感到不對勁,手臂的箝制同時的收緊。 「──不過,我可不會。」 然後。 嚇得他腦海一片空白的…── 骸迅速低頭吻住那微張的唇,反應不來的雲雀正給他深入的機會;舌與舌很快的已在接觸之中,但時間不長、最後入侵的一方只輕吮了雲雀的下唇作結。 「…我在這裡。」近在咫尺的話音,怎麼帶著寂寞的憂鬱?骸說罷再舔吻那才剛濕潤了的唇,「感覺到嗎。」 接觸的溫度的確在告訴他,接觸的一方正在面前。 灼熱的唇侵犯的不單是雲雀恭彌的領域,還連帶了理智。他的吻仍貪婪般的、印上嘴角後再掃過完美勾勒出弧線的頰骨。 接觸的溫度在頸間,惹得他仰頭輕顫全身。 「明明所有東西都在你前面…雲雀。」異色的近前所未有,那目光投來難解的溫度,「為什麼,要看到那個失去的遙遠世界了?」 於是他知道了。總算清楚── 骸上次說的前面。要擁有的、那伸手可即的前面。 但雲雀向來太敏感的,是失去的、那將會到來的遙遠。 如果把目光轉換焦點,看一看跟前。 「我不是在這裡了嗎?」 那人這麼實在的溫度。於他牽起自己的手掌覆上其臉頰的接觸點暈開的,暖意。 「你…」 唦啞的聲音想說話。雲雀想說他明白,他感覺到,他需要,他認知、六道骸── 「我就在這裡。」 所以,他也了解到。 骸笑笑垂下眼皮,再度湊近雲雀面前。後者伸手攀上他的脖子、似回應那輕扣頰邊的掌心。準備好了。 ──彼此的唇,更深入地契合。 其實,比較缺乏安全感的人,會需要一個貼近得知覺溫度的… 「朋友或是情人,我可以當其中一位?」 那就。 ──那就,情人好了。 Fin. 追加. 今年好像比去年回暖得更快。 在日光的照射下,雲雀穿著短袖的襯衣於草叢中翻找什麼,僅三分鐘的時間、那用神專注已使他汗流浹背。 「恭彌!」 遠方誰的一喊,當事人轉身。見那青藍髮影子舉起手裡的灰色生物,「在這啊。」 瞇著寶藍細看,雲雀接下來呼了口氣,手臂抹去流至頰邊的汗。 「嘿嘿嘿。恭彌很熱?」 當兩人一同坐到海邊的石排上,骸遞給雲雀那他們在前往此處途中買的水。雲雀只是立刻灌了幾口,沒有回答。 而剛才兩人分頭尋找的灰貓,則在雲雀的腿上跟雲豆一起窩著。 「你都不會熱?」 見骸待了這麼久,皮膚不過滲出薄薄的濕潤。雲雀皺眉又抹把汗。 「一點吧。」說罷湊近替對方將黏到臉頰的髮輕輕撥開,「畢竟本體不在這裡。」 抿唇聽得很不是味兒。他知道骸指那在水牢不能自由的真身。撇撇嘴角,雲雀遂決定不再斟酌此話題,放下水瓶抱起好奇仰頭的貓於手臂。 不禁輕輕的笑,見著雲雀避開貓兒伸長脖子以鼻尖嗅自己的模樣、卻被當事人注意到,於是報復似的將貓的臉貼近骸。 搔癢感令骸瞇眼閃躲,在雲雀得意的諷笑時、前者突然接過貓兒的身體,另一手繞住他的腰,唇上迅速偷了個香。 剛離開雲雀唇瓣的骸舔舔嘴,「嘿嘿嘿。這次是我贏了啊,恭彌。」 「──你……」這方感到自己的臉紅了,「離遠點,很熱!」 「嘿嘿嘿。」 知道雲雀是害羞多於生氣。骸放開他逕自抱著貓,看前方的海水。 「所以,恭彌今年終於要畢業了吧?」 什麼「終於」?他只不過是比其他同級的多待了兩年…說起來,這身邊的傢伙還不跟自己一樣「超齡」? 「小嬰兒說什麼守護者要到意大利生活。」瞪他一眼,方開腔。 「喔?恭彌意外地妥協呢,難道沒不捨得?」 「沒有。」幾乎不加思索就回應,骸訝異的望向他,「…反正這地方遲早要離開。」眨眨閃動陽光的寶藍,雲雀輕輕歪頭,依然說得平淡,「會待著,只是因為還沒可以出發的目標而已。」 靜靜盯緊雲雀的臉側。對自少追趕仇恨飄泊異地的骸說來,固然會很了解這份感覺。不過。 不過,他認為真正的、雲雀並非那種澹然的情緒。 「唉,恭彌。你不一樣啊。」 轉頭疑惑的睨,骸卻依舊注意溫柔發出浪潮聲的海洋,唇上一絲的弧度,「故鄉沒有給我留下美好的回憶。但你…」 偏臉很暖的笑,「不是很喜歡並盛嗎?」 一秒的思考,雲雀怔住了。 這麼多年來這麼多的事這麼多的努力或者改變,都是在並盛。 …對,很多回憶。 不過,自已也將要遠離這個地方了。 突如其來的落寞使雲雀說不出話,骸於是把他的頭按進頸窩,撫順他的細髮,「吶,雖然並盛不能跟你一起走,不過呢。」柔柔的語音甚至令他有點睏,「記憶和我,就可以了。」 彷彿情緒得到紓緩的瞬間。雲雀在骸擁緊自己的時候,也舉手圈住了他的背。 體溫,紮實地在替他們內心的情感加熱。 *** 或許因為那個人要自己別看得太遠。 所以,他微微的回頭,只看一點點的過去。 ──卻發現,自己會捨不得。 那個他出生的地方,以他為首的地方,他所保護的地方,他會因其而勞心的地方…… 甚至是那些更小的點滴。 那只他喜歡的貓,那片他靜待的海邊,哪次他奔跑著急的路段,那個他們接吻的無人禮堂…… 他很想說,說一聲「會懷念」。 不過那個人表示。 「這時候,應該看遠一點啊。」 機質的鮮藍眸其實包含最自然最舒柔的安琪兒藍。那個人又說: 「吶,既然這兒帶不走,我們就有再回來機會。」 將來。將來,不單只有「失去」的恐懼和悲傷而已。 就那個人說的,也有──「期待」。 *** 櫻色在風中輕盈地翻飛,那份清香悄悄的竄入了鼻腔。 「…你那邊今天不是總綵排嗎?」 夾著電話,雲雀騰出兩手把書搬進箱子去。然後將電話置回掌心,剛聽聞通訊彼方的人開腔: 「但並中今天可是正式的典禮啊?」骸翻過身轉出禮堂聊著,雜音因而減少了。 「總綵排也很重要的。」 斬釘截鐵的語氣,雲雀固然在表明不想他貿然缺席。 「不過我想來看你。」 「…去綵排。」 完全的不妥協,骸於是嘆口氣。對再留校一年的他說來,這第二次的畢業禮、況且只是綵排,無疑半點趣味不帶。 然而基於雲雀堅決的不肯,他唯有安待黑曜…? 「好吧。啊…對了。」 「什麼?」 彎腰撿拾抽屜內物品的雲雀,見那團黃澄澄從窗戶飛來。彼方先無聲的笑,再道: 「我託雲豆帶點東西給你,是畢業賀禮呢。」 聽見這句雲雀立刻瞧了停駐桌面的寵物,牠一看主人後就把口中叼著的小紙袋放下。 「那是什麼?」 「打開就知道。」正打算掛斷的骸異色轉轉,又說,「嗯…先告訴你。那是第二顆喔,恭彌。」 要求解釋的話沒能出口,對方便截了通訊。留雲雀挑眉盯著電話,半晌才合上。 坐在差不多收拾完畢的辦公桌前,雲雀拿來那小小的紙袋,打開。 ──鈕釦? 原本還不明白。骸掛斷一剎的話卻跟眼下的物件連上。 一秒。 ──僅一秒邏輯聯想時間,雲雀迅速滿臉緋紅。 那傢伙居然、究竟,他是否真的了解箇中的意義? 鈕釦緊握在手,雲雀很想要立刻並當面的求證。抿抿唇,瞥見牆面的鐘標示距離畢業典禮仍剩兩小時,於是他立斷的站起。 打開櫃子,雲雀取來那半年多前跟骸交換了的黑曜校服,走出校門才拿掉原本的黑立領外套,穿上軍綠色的。 鈕釦在被過長袖口包覆的手裡,握得很緊很緊。準備著加快腳步,拐彎走入捷徑的頃刻── 反射性後退了。 因為。 「喔。」 青藍的髮在日光中映出海水般的色澤。骸摸摸頭,稍微束好頸上的紅領帶。 似乎,大家目的一致;穿著對方的校服,想要混進對方的學校? 落櫻飄散的眼前,骸咧嘴異常高興地笑了笑。 「你也打算犯規嗎,恭彌?」 難以啟齒的表情注意看自己那套在對方身上,依舊不合身的校服,雲雀突然的認真。 「這是什麼意思,你知道嗎。」舉手亮出鈕釦,「這,不能隨便送給人。」 皺眉的更認真,於是骸斂了大半的笑。 「這顆鈕釦在最接近心臟的位置。所以,把這送予的話,就是將心交給對方的意思。」 正是這日本校園的傳統。他能清楚的說出,屬了解的表現。但… 「吶,恭彌。我並非『隨便』……」湊近去合上雲雀讓鈕釦躺著的手心,恰好也將一片飄落的櫻瓣收藏其中,「我是真的把心交給你了。」 小小的退後恢復彼此對視最佳距離。雲雀垂下微紅的臉,一手忙碌摸索那件拿著的立領外套,用力扯下什麼。 「第二顆。」感到臉燙得失禮,雲雀只低著頭喃喃的說,「……不准…丟了。」 注意那被強塞手中的東西,鈕釦。骸笑了。 「謝謝。我會好好保存。」 櫻花在風的帶送中,給兩人接觸共享的氣息,灌進一份清香。 這個吻於是怎麼都忘不掉了。 失去是未知之數。 但在前方,那你能了解的「重要」,是伸手可及的。 所以,把「重要」握緊就好。 不管將來如何,知道現在的「重要」,已經很足夠。 Com. Fin.
相簿設定
標籤設定
相簿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