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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子的記憶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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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成長的沈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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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8-公車

《公車》 只能說最近運氣很背。 先是賭博輸了十多萬日元。然後又跟上司起了爭執、本來負責駕駛的市內路線,一下子被調到並盛町附近的偏僻路線。 簡直是鳥不生蛋的荒野。 看看新的路線分配圖,途中經過一大片不見人煙的草原直路、傳聞鬧鬼很兇的廢屋、丟棄幾年的黑曜中心……然後,繞大彎到了那小神社前的站,多跑幾十公里,才抵達終點站。 雖然一天只開五班次而且晚上八時便可回家,但這路線都由我獨自負責,沒有更替。 人生路不熟的荒野,首先想到是吃飯問題。 同事好心告知,終站附近的平交道左行數分鐘,有間小小的咖啡店。要吃點什麼那裡大概是唯一選擇。 接著想到,究竟這偏僻的路線,是否真的有人需要? 轉換路線前一天,曾在公司內抱怨。結果換來一個令我很感興趣的答案── 「…那條路線本來就只為一個人而留下的。」 我把頭湊近了辦手續的小姐,挑眉半開玩笑說難道是哪個高層的情人嗎。 她沒好氣一瞪,把蓋了章的文件遞上又講: 「聽說是並盛町的老大,勢力可是很大的。通常只有他會乘到尾站。」 不過尾站起碼相隔了一個町啊?並盛的老大不是也該住在並盛的嗎。 小姐聳肩表示沒頭緒。於是我就得到一點負責無聊荒野路線的「樂子」。 第一天,開始留意。 本想這「老大」該是什麼突出的人物,只要一乘上了車就立刻知道的類型。 然而,一天使用這路線的人真的少之又少,幾個站間等了又等。 最後只有一個整齊校服、別著風紀章,長得很是清秀的少年,乘尾班車到了終站。 下車付款時這純黑髮少年那漂亮的寶藍眼瞪了瞪我,似是知道我剛被調配來的。 …也許,今天「老大」沒有乘車吧。 我於是想。然後到了第二天早上。 ──清晨的第一班次,再遇見這少年。 他咬著早餐麵包上車,隨意道了聲「嗨」。 自此後一個多月。 我知悉並習慣,少年每天總是乘最早及最尾的班次往來。 也許先是因為會道安。而且形象上整個很是品學兼優的高材生、長得好看又安靜──偶爾車程中小睡或是閱讀,所以我對這少年的印象都不壞。 而且一兩回這少年曾幫助稀有的年邁乘客登車安坐,因此更是添了點好感。 這少年是哪家的孩子呢,如此地乖巧。 …忽然想及家弟的兒子,年齡沒差遠、卻截然不同的超級頑劣不良。 但就沒見過他有朋友之類的,總是一個人。 一個人在站,一個人上車,一個人乘車,一個人下車。 幾次在差不多到尾站的時候,很有衝動跟這僅一名的乘客搭訕。不過我是很敬業的司機,都打消了念頭。 只是駛直路時,會好奇瞄瞄倒後鏡,瞧少年在做什麼。 ──不論靠著窗邊睡著還是認真的閱讀,也讓人覺得很和諧的畫面。 第二個月下來,仍沒看見並盛町「老大」的我,已經忘了這檔事。 直至一天。 本來每日只乘兩班次的少年,突然在午間登了車。 他的表情在記憶裡首回出現異常的陰霾,並讓我於之中感到騰騰殺氣。當公車經過黑曜中心時,少年倏的站起於是我識相停靠讓其落車。 繼續駛著車前進,一路思慮少年的反常。 ──不知怎的,驀然記得並盛町的「老大」。 但我完全沒有把兩者相連的意思。要如何說得通、「老大」不可能是這樣的少年吧。 接著第二天。 早上特地多待了一分鐘,不見那慣例般出現的少年。 第三天。 待了兩分鐘,手上的報紙故意多瞄幾眼。也是不見那少年。 這樣過了一個多月,終於在那下雨的星期三清晨。 少年打著深藍傘出現在站前,登車如常隨意向我道了聲「嗨」。 還以為他已經不會再乘搭,有點驚喜。加上我發現這少年的臉頰帶點傷痕。小小的,卻因其偏白的膚色,仍舊顯明。 …打架?不、應該是被打了才合理。像這樣的少年,哪會像家弟的兒子跑去撩撥事端呢。可是。 可是,這般的少年,怎會有仇家的? 我本是很好奇。然而源於敬業的專注駕駛,依然沈默。 別人的事不該想太多吧。於是一瞄倒後鏡,剛好瞥見少年在閱讀,肩頭不知何時多出一只黃黃細細的鳥。 再幾天下來,少年恢復了以往的出沒頻率。 但在回程時,幾乎一登車便合眼睡著。 這少年再出現,要說改變了什麼、除卻他肩頭多出一只會唱一首很土調的歌的鳥外;便是數天後最尾的回程班次中。 荒廢的黑曜中心前,那該無人的站,有個意料不到佇立著的影子。 要乘車嗎? 駛近時看著那人,一個青藍髮、髮型獨特,感覺很陰柔的高挑少年,身上是黑曜中軍綠的校服,穿得很隨意。少年一邊的頭髮被風吹得遮了眼,不過另一只瞳孔看得見是罕有的鮮藍色。 他舉手示意我停下,登上車拿了票。慢慢步向車尾,竟然一下就在那已經睡了好幾個站的少年邊安坐。 感覺這藍髮的少年似乎認識黑髮的他,一直終點前三個站下車前、也微微笑的盯著熟睡的他。 然後第二天,也是回程的最後班次上。 青藍髮的少年再出現,同是登車便坐在剛好熟睡的黑髮少年身畔。到終點前三個站下車前,同是微笑、安靜地看著他。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過了一星期。 每日除了黑髮少年與他的鳥,便是總在尾班次、黑曜中心前登車的青藍髮少年。 兩天前他開始晚了一個站下車,陪著這段時間在回程中、都很疲憊睡熟的黑髮少年。 這天風有點大。 青藍髮的少年剛登了車,一貫坐在黑髮少年旁。 半晌,他不似平日的僅僅安坐──先伸手關上吹進大風的窗,再把靠著車壁睡覺的黑髮少年一攬進自己頸窩倚好。 …果然兩人是認識的吧?而且關係應該不錯。 離去前他把黑髮少年小心放回椅背靠好才站起來。然後輪到黑髮少年下車時,剛清醒的他,看著身邊的位子發愣了一下,挑眉。 也許知道那少年的存在?不過我是沒多嘴說明。 接續的十幾天,兩個多星期內。 黑髮少年的疲憊看似有點減退,不再是一登車就合眼。睡還是有的,就改了在廢屋後的站。 ──剛剛在黑曜中心的站前。有種奇異的默許,少年是刻意選在這時候閉目的。 另一個少年如常登車,那次後開始毫不猶豫讓睡著的少年靠向自己。風大時順道關窗、替他披好肩頭的黑外套。 好像還見到他握著他的手。 青藍髮少年一直淡淡的笑,看了看靠在自己頸窩的人,替他拂去垂貼眼皮的髮。心情很好的樣子。 ……是了吧。果然兩人關係不錯。 這兩人的畫面比起黑髮少年隻身睡著或是閱讀時,要來得和諧。而且兩人有種微妙難解的相襯感。 別問我為什麼。只是突然覺得而已。 然後因為老爸老媽從鄉間來訪,我不得已告了一星期多的假。 回來上班第一天早晨又不見黑髮少年,連同尾班次,兩名少年都沒有出現。 第二天。 黑髮少年如常登車,卻在去程時不斷咳嗽。應該是著涼感冒了。 看著他下車有點想開腔說句注意身體。猶豫的幾秒鐘,少年就已經走得很遠。 …反正下午會再見他,也許到時候說吧。 臨近黃昏的尾班次,果然他慣例的出現了。 戴了口罩,而且第一次見他不是一個人在站。 ──跟那黑曜中的青藍髮少年。 這是我看來、兩人首次知道彼此存在的一起。有點好奇他們的相處模式,於是我注意兩人上車的一舉一動。 黑髮少年的病情比今早顯然是嚴重多了,走路不太穩。另一名少年遂代為拿票,立刻轉身去扶 著他就坐。聽他咳了幾下,伸手從書包掏出水遞上。 停住瞪了瞪,黑髮少年方接來拉下口罩飲用。 他們都沒說話。青藍髮少年看上去該是比較健談的一類,但或許了解黑髮少年生病不適,所以只輕輕地笑,不開腔。 在車子駛過一大片不見人煙的草原直路時,我瞥見黑髮少年半合眼睛,快要睡著的樣子。 另一個少年注意到,靠近探了他的額,再伸手把他抱進懷去。 車子剛好跑經廢屋,黑髮少年合上了眼睛。 雖然口罩讓我看不到少年的唇,但他在笑。 …也別問我為什麼。只是突然覺得而已。 兩人如我所料一起坐到終站。那時黑髮少年還沒有醒,抱著他的人亦沒有打算動作。 我於是熄掉引擎走過去。第一次攀談。 「我看他今早就在咳嗽,不要緊吧?」 「嘿嘿嘿。是有點發燒了,吃過藥睡得很熟。」 原來這少年的聲音既柔又沉,令人很舒適。 「…那麼?」 「抱歉。礙著你下班了吧。」 先把車資遞來的他視線向下,我也稍微低了頭。 然後這少年站起來,將熟睡的人抱在手臂中。 我小小地挑了眉。儘管日落後有點黑,然而我注意到。 ──注意到、剛才兩人的手的確十指緊扣。 啊啊,原來是這樣的關係嗎。 目送兩人的遠去,我在總站的小休息室邊看著,不自覺笑了笑。 後來我被調回了原本的市區路線。在總公司交報告再辦手續時,被那位小姐問起,才又記得。 「怎樣、並盛町的老大恐怖嗎?」 「老大…?」 「不是該看到了嗎?據說每天也會乘車的…」 「哪有這種人。」我擺擺手無視她的驚訝,「是老大的話,才不會那麼寒酸坐公車吧?」 「…可是、這路線還沒有被砍掉耶……」 聳聳肩,這疑問我也不能解答。大概是人事擱誤吧。 說起來,不砍還好。因為── 「總之老大我是沒看見。只有一對小情侶啊。」 *** 哪天他休假心血來潮,到了那平交道附近的小小咖啡店用午餐,找著前陣子滿熟的老闆閒聊。 然後回頭走著在站等車。天色已開始轉黑。 瞥瞥手錶,得悉是從前負責過的某路線的尾班時間。 才要把煙拿出來抽,一輛公車反方向略過眼前。 他立刻轉身,只目送車尾。可是。 可是,他的確見到,略過的一秒。 ──車上有兩名分別青藍髮和黑髮的少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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