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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子的記憶中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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蛻變成長的沈默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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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8- 聚餐

只是雲雀恭彌不知道,為何世上會有一個被自己恐嚇過「咬死」多次,都仍是笑盈盈沒反應還更纏擾的人。 雲雀恭彌也不知道,為何自己會願意坐上這種傢伙的車。 最後,雲雀恭彌更不知道…  別過臉死盯車窗外頭風景的寶藍眼睛忽然一瞇,接著偏白的臉頰染上小小的暈紅。 大概四小時前。 話說彭哥列的十代首領在雲雀發燒昏迷後兩天致電來慰問,並表示已替後者預約了夏馬爾作檢 查。以雲雀的性格推斷,對於這檔自把自為的事,他鐵定會絲毫不給面子地爽約。 然而今天早上,竟又是某個好管閒事的傢伙致電來吵醒兼拖走自己。 「很有精神嘛,小鬼。血壓什麼的都正常,傷口也好得七七八八,再多三天就可以拆掉繃帶了。」 夏馬爾邊托著頭邊以潦草書寫雲雀恭彌的病歷表,肘旁放的杯子所幸是茶而非烈酒。 雲雀恭彌,彭哥列的雲之守護者,只是回頭瞥了瞥樣子痞痞的醫生,伸手拿起黑西裝外套穿上後整整前襟。本來停駐桌上的雲豆這才回歸主人的肩膀。 「對了,有一件事。」 「嗯?」疊好紙張的夏馬爾瞪瞪發問者。 「上次那些藥是你給我的吧?」 「是呀沒錯。有什麼問題嗎?」 「…但好像不是我慣用的那種。」 「噢,你有注意到啊?的確不是。我平日給你的,是吃了不會睏但藥效較弱的一種,上次你服的則剛好相反。」 怪不得吃了之後手腳完全使不上力,很愛睏。然而痊癒的速度快了的確屬實。可是…… 「不過這都不是我的意思啊。」夏馬爾起身把病歷放回文件夾,挑眉露出笑容,似乎料到了雲雀的疑問,「是六道骸那小子。當天去找你之前、來我這接你的鳥時問我拿了藥。」 又是他?! …等等,「雲豆不是你放牠自己回去的?」 「咦?」一時意會不過來「雲豆」指的是什麼,「才不是。十代首領也說了,既然這小傢伙是餓暈的,那就表示你家已經沒有糧食,放牠回去的話豈不是死路一條。所以決定先養在我這,待你回來才接牠。」 「那傢伙又是?」 「說是里包恩要他來接的。」夏馬爾安坐扶手椅,「那小子很熱心嘛,先不提特地來接你的鳥兒…知道你經常害病又問長問短的,還替你拿藥、請醫生,飯都不吃就坐著照顧你。嗯……」 說話及此,這色鬼醫生突然湊近雲雀。 「是臉蛋長得好看所以有特別待遇?」 其實連雲雀自己亦不知道為何會有這樣的反應。 ──他臉上一熱,得悉自己大概是臉紅了,因此窘困慌張地拿拐子把夏馬爾揮出幾米之外。 「什麼呀臭屁小鬼──老子都還未問你有沒有姐姐妹妹表姊表妹!!」 不過這時候的雲雀恭彌早帶著愛鳥逃離現場。 然後在兩小時前。彭哥列大宅。 澤田綱吉拿起鈴鈴作響的電話,一邊也不忘繼續簽閱公文,「是的?」 「首領,雲之守護者到訪。」 「啊啊。」這個反應顯然是沒有留心在聽,「…等等,你說是誰?」 「雲之守護者.雲雀恭彌大人,首領。」 「雲…呃呃?!」澤田驚訝得把文件濺了一大個黑色的墨水印,里包恩則是跳上辦公桌,以列 恩變成的拐杖敲他一記,「痛、里包恩!…啊,你現在請他進來吧。」 另一邊廂,雲雀恭彌在這大宅管接員身旁。剛才通話的此方內容是一字不漏的聽進去了──換 言之,雲雀聞得自己的名號被重複兩次。 「怎樣?」 一人一鳥的眼睛在逆光兼有點暗的玄關,發出詭異迫人的氣息。 「呃…首領請您進去。」 再回到澤田的這邊。 「麻煩你泡茶來。…紅茶吧。馬上。」 感覺有點身份顛倒。里包恩維持平日的一號表情想。 為何這個當首領的,在接見自家守護者──手下時,要如此的緊張呢?真是沒出色、果然還太 嫩。 吩咐了僕人準備茶的澤田綱吉才鬆一口氣,突如其來的叩門聲狠狠把他嚇住。 「進來吧。」里包恩只好代答。 第一個入室的是彭哥列的雲之守護者雲雀恭彌,後面的則是拿著茶的僕人。 「首領,茶放在這裡。」 僕人說完退出了房間。澤田轉頭對眼前的稀客道:「請坐,雲雀。」 「…其實不用泡茶,我沒打算留很久。」 「是吧?因為骸那傢伙在等你。」里包恩不知何時站在窗台上,注視著地面的黑車旁,有一個青藍髮的男人。 雲雀別過臉,「誰管他。」 「…呃,」可能是感到氣氛有點危險,澤田識相地改變話題,「雲雀,身體沒事了吧?」 「嗯。」冷淡的回答,卻在心中牽起了絲毫謝意。 「那就好。當骸打電話來說你需要醫生,我真的被嚇了一跳。還有,任務的事很抱歉。」 本來在盯著微微冒煙的茶壺嘴的雲雀恭彌,立即被回收了注意力。 「是我沒留意…把你分派到芬蘭工作。」 「為什麼?」 「因為你怕冷,不是嗎?所以我不應該把你分到正值冬季的芬蘭去。」 的確,自己是很怕冷。 別說芬蘭和意大利,就連出生地日本的冬季,雲雀都沒有習慣。 但這應該是件鮮人聽聞的事,為何澤田會…? 「…要是骸早點告訴我,便一定不會把你派到芬蘭。」 怎麼。 又.是.那.傢.伙?! 雲雀恭彌除了惱怒就是疑惑。為何那傢伙會知道自己切身的事? 不過其多管閒事的習性真值得咬死。 在雲雀想著待會要如何咬死六道骸的時候,里包恩卻低頭微微一笑。 「…算了。我今天來是送報告書,還有,聚餐我會去。」 「咦?」剛盯了扔上辦公桌的報告書,澤田沒消化得及後面的信息,「真的嗎?果然交給骸是 沒錯……」 「我會參加不是因為那傢伙。再見。」 當下見著旋身離去的雲之守護者,澤田心裡滿是罪惡感──是自己的失言氣走了這稀客嗎? 而自稱懂得讀心術的里包恩,立刻解答了他的疑問。 「蠢阿綱,你都沒察覺嗎?那是雲雀感謝你的方式。的確不因為骸。不過另一件事可難說 了。」 小小的家庭教師手上一綑拍檔列恩變成的綠色繩子,在澤田反應過來前里包恩縱身下躍窗子。 ──聽夏馬爾說得那麼有趣的事,他自己也希望親身認證一回。 在雲雀恭彌步至二樓的梯級時,為那佇立下方的小身影頓足笑了笑,「怎麼,小嬰兒,終於決 定跟我打一場了?」 「對你動干戈的話,骸那傢伙可是會插手。」 亮出的拐子沒勁地垂下,雲雀恭彌忍無可忍了,「怎麼總是那多管閒事的傢伙!」 「倘若沒他多管閒事,你那天都不知道何時才會被發現。因為連我和阿綱也不曉得你已經回來 了。」 雲雀不語。看出來他是很不滿可沒能反駁。里包恩於是跳上橡木扶手,逕自繼續。 「還有骸告訴阿綱你怕冷。雖然是晚了,但起碼以後於不非常時期內保準你免於寒冷國家執行 任務。話說回來,『怕冷』應該只有你自己知道吧?」 正中。雲雀恭彌完全辭窮,別過臉微微咬住了下嘴。 「雲雀。」抬頭瞧瞧那個不看自己的雲之守護者,「你已經懂得感謝阿綱了,不過卻仍是那麼 抗拒對你好上幾倍的骸,實在有點理不清。」 好…那傢伙對自己的叫「好」,而不是多管閒事? 「我們誰都沒有忘記骸做過什麼。當然你亦是,不會忘記他對自己做過些什麼。」里包恩指的 明顯是那年黑曜的事,「可現在大家不介意了。除卻因關係變成同伴而產生的諒解,著實骸那傢伙也有嘗試一點一點的改進。」 這人小鬼大的家庭教師說得那般苦口婆心的話,無疑會令所有認識他的人感到詫異。然而里包 恩向來做事的作風屬「沒得著不幹」,說明白點即是居心叵測。 ──所以,剛才的反常言詞背後,有著某目的? 「你是基於什麼立場跟我說教。」 「家族的立場。」那便是可以水過馬背、聽了就算。正這麼想的雲雀,立時邁開腳步大刺刺地 要離開。 然而。 「…還有私人的立場啊,雲雀。」 皮鞋不徐不急的「咯咯」聲停止。 「小嬰兒,你應該不是那種像草食性群居動物般,好管閒事的人。」說話出口期間,雲雀恭彌 的眼睛閃動著警告。 不過里包恩才沒被一個眼神迫至就範。 「再說一句以私人立場作基本的話──你實在很遲鈍。」 「什麼意思。」 「骸一直只於你回來時停留意大利、一直只關心你的事、除了任務之外一直只會辦妥關於你的 事……雲雀,你認為這是什麼?」 「他太閒,想被咬死。」 里包恩嘆口氣。 「這種事就算是我,說出來也會感到難為情。」可他依然平淡的語氣卻沒半點說服力,「──六道骸那傢伙,喜歡你好久了。」 ──恍如踏中了地雷。 剎那間,有東西在雲雀恭彌的腦殼內爆炸。 六道骸,喜歡自己?! 直至里包恩明確地告知前,雲雀恭彌壓根兒料不到這檔事。所以在得悉的時候,思緒頃刻被打成了碎塊。 臉頰上一陣火燒的熱,一天內第二次、不同的是本回當事人很清楚這代表什麼── 最後里包恩僅看見,雲雀恭彌滿面通紅掩住嘴跑掉了。 「恭彌。」 身邊的人一喊,險些把沉入思潮的黑髮青年嚇得心跳停止。 ──回到現在了。 話說雲雀恭彌維持了一個姿勢已經有半小時。他身邊的六道骸也終於耐不住,在第四次停滯交通燈前的當兒作聲喊了喊他。 「…吵死了。」 雲雀依然向著窗戶,嘴裡狠狠地咒了一句。但誰又知道此刻的他臉頰的熱度増倍? 對方無理的責怪,骸以一貫的輕笑帶過,完全沒絲毫的介懷──只要確定了雲雀並無大礙就足夠了。 「對了,你想去哪兒呢?」 「廢話,當然是回家。」 「不是和我吃飯嗎?」 真夠厚顏,「不要。」 「可是你早上什麼都沒吃過?」 這傢伙、還敢說!明明是他硬把自己拖上車子到夏馬爾那的! 「再吵就咬死你。」 「嘿嘿嘿。」看來又一點都不介意的傢伙。 不過骸是沒打算勉強雲雀。證明是他扭轉方向盤撇開往市區的公路,朝郊區的路段前去。 一路上,基於雲雀恭彌不作聲的自我隔離,六道骸亦明瞭地沒再開腔逗他。於是兩人一鳥的車廂內只能聽得見略嫌厚重的呼吸。 而當車子一在自己家前的小路停下,雲雀恭彌便急切地打開門逃離這難堪的空間。 同樣下了車的六道骸沒說什麼企圖挽留,僅僅目送。一直到見著對方家門被摔上了,他平日的表情多出了個皺眉。 *** 「我們去逛逛。要是骸回過神了就通知我們。」 難得的四人一起吃午飯。 不過這頓飯卻沒有預期中的享受──至少於飲料未喝光前就選擇離座的犬和千種是那麼地認 為。 骷髏眨眨眼目送兩人起身,還故意讓椅子與石板地發出更大的摩擦聲。可惜低頭盯著杯子的骸 就是一點不受打擾。 須臾,餐桌上只剩骷髏和骸兩人。 默默啜飲她的檸檬蘇打,骷髏沒被掩蓋的眼睛不斷朝骸的方向瞟。 話說在這頓飯開始的當兒,骸便安靜得異常了,似乎不太想張嘴發言。以致於犬跟千種離開前,都是靠骷髏努力地維繫四人的溝通。 ……說得好聽。其實是自言自語吧。 不過她絲毫沒介意。因為骷髏受過骸許多的恩澤──先是令自己可暫時靠幻覺製造的內臟活著,然後在取回身體後沒有捨棄自己、並於彭哥列第十代首領表示能完成一項要求來答謝他成為霧之守護者時…… 「…給她真正的內臟,這就夠了,親愛的首領。」 最後,他還給了自己容身之所。 儘管別人說骸背後有著什麼目的陰謀,然而現在骷髏的想法是,即使被利用也心甘情願。 ──所以那一點點的尷尬根本算不上什麼。 可是… 注意看了骸幾回的她早發現前者凝固的表情帶著愁緒。 這表示事態嚴重了。 ──原因是骸一向教人摸不清、情緒通常不會明顯地暴露出來的。 …縱然只是那一點點。 是碰著什麼事了嗎?什麼值得煩惱的事? 一直希望幫助骸的骷髏很想知道那究竟是什麼。以致在骸終於回過神來的時候,反是見著她恍神了。 「…骷髏。」 非常專注地盯緊自己的手的當事人,眼睛眨也不眨。 「骷髏?」 加上一下輕推肩膀,骷髏掉出思潮。 「骸、骸先生…」 「身體不適嗎?」 「不…在想事情罷了。」 「犬和千種呢?」 「他們說想去逛逛。」並要自己待您回過神後才通知他們──當然,這句子沒在出口的範圍內。 「嘿嘿嘿,先由他們吧。我們再多留一會。」 「喔。」點點頭表示知道。原以為骸已經沒事兒的她,卻又目睹對方再度走神。 …哎呀。骷髏不禁在心裡一嘆──到底是什麼令骸先生煩憂如此呢? 或許跟他相處得比較久的犬和千種會知道──咦、等等! 骷髏瞪大眼睛,倏地思及這陣子使他們兩人都十分無奈的事──雲雀恭彌.彭哥列的雲之守護者! 對了!就是他!骷髏越想越覺得有譜,因骸從來只會為這個人反常著緊啊。 最近的一次是因著那人的病……而這回又是什麼呢? 關於此事,任她心思再細膩亦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了。畢竟骷髏對雲雀的認識不深,頂多見過幾 次面…還好像沒有對話的歷史。 那,要問問看嗎? 是有點多管閒事沒錯,不過鑑於犬和千種一向不願意去關心──甚至管這檔事,骷髏總覺得骸心裡已經積累了許許多多需要意見來輔助解決的問題。 …好吧,利用兩人難得獨處的機會,儘管試一試。 「骸先生?」 所幸當事人立刻給予了反應,「嗯?」 「您…嗯。您是不是有心事了?」 維持原本的表情小小怔住,骸有點意外骷髏會問出口,即使他知道到自己表現得滿明顯,「嘿嘿嘿,很女孩子氣的問題,我可愛的骷髏。」然而他馬上稀鬆的帶過了。 「呃…」被這麼一講骷髏紅了臉,但依然沒忘記自己的目標,「那、能告訴我嗎?」著急下倏 忽湧出的勇氣,卻緊接使她感到不知所措,「我、我只是想替骸先生分擔…」 骸定定的看著她,一手托住下顎,另一手則覆上了骷髏的頭。雖然是笑著,可沒有慣常的漫不 經心。 「謝謝。但我不好意思也讓女孩子來承擔。」 「不、不過,如果是感情煩惱的話,我一定能提供有用的意見!」 完了。自己在說什麼? 「喔?」骸感興趣地挑挑眉,「這麼講來,你有真正喜歡過的男孩子還是也交往過?」 「…都有。」沾染緋紅的臉低下,她頷首承認。 「嘿嘿嘿。那這方面你是我的前輩了。」 「咦…?骸先生沒有經驗嗎?」 骸搖搖頭,表現得有點難為情,「我沒真正的喜歡過一個人,從前。所以在終於碰上這麼的對 象時,稍微覺得不知所措。」 很罕有地聽見骸說些感性的話。骷髏知道他願意跟自己傾訴了,因此十分用心的消化內容。 「一來是他那比較彆扭孤僻的性格。我關心他,他一般不受領、嫌我多管閒事。」 原來雲雀恭彌是這麼的一個人。的確很難取悅呢。 「那麼…第二個原因呢?」 「嘿嘿嘿,因為初次見面時已經結下樑子了。」 「即是說,他向來都不太喜歡您?」 用「不太喜歡」形容得過份溫和了,雲雀對骸的可是紮紮實實的討厭。但骸相信骷髏是理解 的,僅僅為免刺激到自己才故意避重就輕。 「不錯。」 「所以,這是骸先生的煩惱?」 六道骸苦笑,再次搖搖頭。 「這局面我早就習慣了,甚至希望不要有任何的變動。即使是沒更進一步也無所謂。」 心思細膩加上經驗相輔的骷髏立刻意會,「難道是什麼改變了?」 「…他發現了,我對他的情感。」 那時候,雲雀紅著臉跑出來以及他背後被碧洋琪抱在懷中的里包恩,其視線直直告知了一切。 啊啊,原來。 與其說這是煩惱,不如說成是擔憂──突然得知被自己一向討厭異常的傢伙喜歡上,擔憂彼此 的關係會惡化。 但所有事情都不能一面倒地下定案了。骷髏總覺得,骸這幾年來對雲雀的關心並非完全無效, 像上回的生病──她肯定雲雀某方面已經被軟化了。 「骸先生,其實目前您仍然不知道對方的想法吧?」眨眨眼,骷髏笑笑,「為何不先嘗試確認再算呢?」 …確認。 他壓根兒沒想過。 的確自己是不知道對方的心情……是害怕是厭惡是詫異,但至少還未肯定他必然對自己的「喜 歡」生出負面情緒。 是說…可以暫時擁有希望嗎? 「嘿嘿嘿。也對。」骸終於笑得釋懷,「那麼,我們回去吧,通知犬和千種。」 *** 雲雀從來對家裡那台電視無任何感想,因為根本沒什麼用著它的機會。 記得在搬到意大利後一直忙著執行任務,有時三星期有時五天有時一個月……總之就是接踵而 至、沒多讓他喘息的空檔。 即使有了空檔,他只會盡情的睡個飽,絲毫沒想過去看電視。 然而現在。 話說六道骸那傢伙送他回家後不到半小時,雲雀便出外到附近吃午飯去。 自己一個人,加上雲豆。 吃飽了打算回府,中途卻想起家裡好像什麼糧食也沒有,所以轉移去購物。然後才慢慢步行歸家。 今天天氣滿熱的,而雲雀又沒有睡覺的意欲──因發燒害病的幾日已經休息夠了,結果就換下 厚重的西裝成薄衫短褲,倚坐沙發上吃心血來潮買的冰淇淋充飯後甜點。 ──因沙發對準了電視,雲雀恭彌方留意到它。 他拿起遙控器按一下,沒反應。 再按一下,也沒反應。 當事人正懷疑是不是太久沒用所以壞掉了的時候,歪頭往旁一瞧才發現原來是沒接電源。 …好麻煩。天氣太熱了不想動夏馬爾那色鬼醫生又警告自己感冒剛痊癒不要吹空調不然再害病麻煩別人照顧云云。 唉算了,反正很悶。 於是他起身去接電源順道按下總開關,然後回到沙發吃冰淇淋。 意大利文的頻道佔了大半,其餘則是英文法文德文等等的劇集資訊台──前後合起共三十二。 冰淇淋的份量本來就不多。沒到十五分鐘,雲雀恭彌便扔下空無一物的矮紙杯咬著湯匙抑頭倒於沙發扶手,右手攫取擱置茶几的遙控器,開始轉換頻道。 目前的頻道是旅遊特輯,介紹英國。 ……很無聊,因為英國在執行任務時到過五次了。下一個。 第五頻道播放著國家地理雜誌,草食性動物的生存掙扎。 ……很無聊,這種弱者不一會就被咬死了,半點都不有趣。下一個。 第六頻道的主播說著法文,似乎是天氣報告。 ……很無聊,誰都知道今天熱斃,何況法文他沒懂幾只。下一個。 …… 如是者他拿著遙控器、每個頻道沒看過三十秒就被轉掉了。接下來當事人越轉越快,螢幕內的 光景不斷閃換更新,頻道與頻道之間無連接性的背景音樂和說話聲,成了一串短促的奇怪噪音。 最後。 終於三十二個頻道轉到盡頭,電視發出更煩人的「唦唦」雜音。 ──沒訊息的頻道。 雲雀恭彌垂下了眼皮,依然盯著電視…的黑白雪花。 咬住不知有多久的湯匙無力下墜,右手一放鬆遙控器就「咔」的落在地板上。 怎麼了。 合起眼的瞬間,外頭明媚的陽光突然收歛了。 究竟,怎麼了。 臉頰被溫溫的軟毛磨蹭,他知道那是雲豆的翅膀。伸出手指撫撫這小東西,眉頭卻不自覺地皺 起。 ──到底,自己在煩躁什麼?! 雲雀張開眼睛,暗下許多的室內使他眼前泛著一團黑影。 ──他很明白,自己的煩躁不是因為天氣的悶熱。 …那麼? 寶藍的眼珠無神地轉了轉,落定在自己腿上那幾圈雪白的繃帶,沒幾秒又瞟向茶几面印著燙金 彭哥列家徽的羊皮紙卡聚餐邀請函;最後,盯住自己的行動電話。 瘋了,真是瘋了──那三個東西自己竟然只想到了六道骸!儘管雲雀恭彌不願承認,但事實屬 煩躁不安是為著缺少這個人的騷擾。 …是啊是感到寂寞了。 都怪那傢伙煩得自己太久、讓自己習慣了,以致演變成如斯田地。狠狠的想著,當事人有點心 虛地往旁一瞥。 ……真的,只有這樣? 重新閉眼,雲雀恭彌憶及那天對方覆上自己臉頰的溫度,以及── 「…六道骸那傢伙,喜歡你好久了。」 合上的眼皮難過的抿緊,雲雀舉手揪住了額髮。 他不敢相信不想相信不要相信!然而里包恩當時說的證據又教他完全無力去推翻這論點。 很煩。 雲雀不明白沒理解,究竟自己有什麼地方惹得那傢伙喜歡上? 光談他雲雀恭彌的性格,已是一大推拒。別人看來的乖僻跟絕對的自我主義、討厭聚眾──這,誰都不會覺得妥當,更遑論是「喜歡」了。 倏地坐起來,當事人髮邊的雲豆有一刻被嚇著跳躍飛到沙發背上。雲雀取下口中的湯匙,緩緩轉頭面向茶几,良久,伸手拿來自己的行動電話。打開。 通話記錄儲存到的,剛好是自己回來意大利那天開始。除卻一個首領自彭哥列大宅致電來的「無法顯示號碼」外,其餘都標記著「煩人傢伙」。 …是自己用來辨識六道骸的號碼代名。 當初狠狠地標示了的時侯,雲雀還記得自己許誓要是在下次那傢伙再致電來就立刻拒接。 但那回之後的「下次」呢? 自己是太累了朦朧地接下他的電話,結果得費勁說一大堆恐嚇惡言來要脅對方別煩閉嘴掛斷。 接續來在這個「下次」打後,自己似乎都忘掉了當時的許誓。每每六道骸致電來找自己,雲雀 也皺眉打開行動電話先聽一堆「你剛回來吧累嗎幾天的任務有沒有受傷」諸如此類,跟著輪自己發洩疲憊般地,說出兇殘、不留情的暴力恐嚇宣言。 「啪」的猛地合起電話,雲雀恭彌這才發現自己原來已經那麼習慣了。 ──習慣他給自己的存在認知。 好了,足夠,別再想。 意識到自己越思考越多難堪的事件,雲雀恭彌於是強行給腦袋下達止令,離開沙發首次相當認真的考慮要去親身洗車。 *** 根據邀請函上寫的,彭哥列十代首領把聚餐訂在這天黃昏七時,剛好是夏天的日落。 雖說是彭哥列的聚餐,但澤田綱吉邀請了的,不都只是彭哥列旗下人員。除了六名守護者和相熟的部門人員,還有其親屬──像從日本來的笹川京子、三蒲春、一平、山本的父親、澤田的母親、可洛尼路;非黑手黨但屬霧之守護者助手的三人,城島犬、柿本千種、骷髏以及嵐之守護者的姐姐自由殺手「毒蝎子」碧洋琪。原本也希望邀請加百羅涅的第十代首領,不過他卻因事務抽不開身而婉拒了。 但總的看來,會是高興又熱鬧的一頓飯呢。 可能是因為得知黃昏的聚餐難得地全員都將到齊,這天的澤田不但比平日早起、也更勤奮地批閱公文和處理黨務。 大概在八時多,澤田起來了工作的第三小時,嵐之守護者前往首領的辦公室。 「早安,首領、里包恩先生!」先一個略嫌激動的鞠躬。 「有事嗎,獄寺?」 「呃…嗯。是這樣的,本來老姐答應到機場接一平他們,不過她臨時接了任務所以…」 「啊,不打緊,反正碧洋琪只是義務幫忙。」澤田眨眨眼想了想,「找另一個人來吧?但你、山本、藍波和了平大哥都不行……」因為自己早分派了巡視管轄區的工作,「呃……」 「最好找個女孩子嘛,阿綱。」話說來者大半是女的,比較易溝通。 「我也這麼認為,不過要在哪找來一個?最熟他們的碧洋琪不行,其他的又──」 「笨阿綱,骸那邊不就一個跟京子和春她們有交情的?」 「咦…啊!對了還有骷髏!」 在骸取回身體前都代為擔當霧之守護者的骷髏,於幾次京子她們造訪意大利時似乎已經混熟了。大概彼此亦是女生,沒什麼代溝吧。 「的確她們好像滿聊得開的。」獄寺挑眉摸摸下巴道。 「那就快通知骷髏吧,京子他們馬上便要到步了。」 「麻煩首領了。我也是時候去巡視,告辭了!」 目送獄寺隼人離開,澤田拿起電話。 「啊,骸先生,您早。」 在廚房準備早餐的骷髏聲到了腳步聲,回頭一看,便見著六道骸邊揉頭髮邊下樓梯。 「早。」至餐桌就坐,先給自己倒一杯水,注意瞧了枱面黃澄得近金的野菊,他伸手拿一支細 看,「花很漂亮,採的?」 「是啊,」骷髏把餐點和咖啡放在骸眼下,「早上散步時見到的。」忙碌完畢,自己亦坐著喝 杯紅茶,順道開啟了電視。 一般情況下,於八點鐘這時間,沒有骸特別吩咐的犬和千種都仍在睡覺。骷髏因負責家務,所以最早起;而骸則是看心情──除非工作、任務,不然也很少七點鐘前醒來的。 話說回來,這幾天難得在家的悠閒早晨,骸已經數月沒擁有過了。 拿起黑咖啡喝一口,骸瞥瞥電視新聞報導著的中東國家政黨暴動,口袋的行動電話卻於此時顫動。掏出來察看,小螢幕的意大利文寫著「號碼無法顯示」。 喔,難道有工作了? 「buona mattina,親愛的首領。」 又一次的以純正意大利語道安,澤田有點反應不來因對方太快認出自己了,「啊…早,骸。」 「有事?」 「是的,想拜託骷髏一件事。」 「喔?」 「這樣的,原本答應去接媽媽他們飛機的碧洋琪突然有任務,不能去。現在想找個跟他們比較 熟絡的女孩子代替,順道陪她們於聚餐前的空檔逛逛。」 「所以想到了她?」 「嗯,因為骷髏和京子她們滿熟的。」 「嘿嘿嘿,我是沒問題。不如請你親自問問她吧?」 「也好…」 接著骸把電話拿離了耳際遞給專注在新聞的骷髏,「咦…?」 「親愛的首領有事找你。」 兩人的商談順利得很,大概只用了幾分鐘,骷髏便已把電話歸還予骸。 「那骸先生,我現在得準備了。首領說十五分鐘內派車子來接我。」說完她站起先把杯子處理好,走出廚房時又補充,「啊、對了,犬他們的早餐在廚房,麻煩您告知了。」 澤田果然於十五分鐘內遣來車子。那時候的骷髏剛換好了衣服衝下樓跑到玄關,跟骸匆匆道別後就坐上那輛銀灰的車子。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六道骸背靠椅子拿出了行動電話,打開翻閱通訊錄,下拉選單至某個名字。 盯了那熟悉的名字半晌,昔日總毫不猶豫地按下撥出鍵的他,這三天竟然亦如同此刻──遲遲沒動作。 …明明很想他,卻已經失去了接觸對方的勇氣。 是在害怕? 儘管骷髏建議自己先去確認他的感覺,然而若非於無可逃避的情況下、兩人必須要接觸,骸就沒辦法做得到。 ──一直以來對他的主動,似乎已經用光了。 自嘲的拉起嘴角,骸合上電話把盤子收起來拿回廚房。 一人一鳥的屋子內因電視而免去了死寂。 但屋子的主人根本沒在留意電視內下午新聞述說的車禍,這不多不少證明了電視開啟著只為 「物盡其用」,還有… 雲雀恭彌嚼著有點硬的麵包,寶藍的眼睛終於瞥了瞥電視。 …好吧,還有轉移注意力。 把餘下的餐點都吃掉,雲雀不打算收拾碗盤反而伏在餐桌上,察看寵物雲豆啄食飼料的可愛模樣。可是當你留意看,會發現這人根本對跟前的一團黃澄澄視卻不見。 ──感覺上像是努力的在忽略某東西。 除了當天里包恩告知的事。因他已花了整整兩天去告訴腦袋「那小嬰兒什麼都沒有說過」。 那,目前的又是何事何物呢? 大約只過了五分鐘,雲雀便宣告放棄似的整個人掛在椅背,歪頭用橫著的視野盯緊電視前茶几上的── 電話。 由兩天前的不習慣至昨天的不自在到了今天終於演變成焦躁,僅因為缺少那傢伙的來電。 思念氾濫?雲雀恭彌才不會承認這丟臉的事。頂多是…奇怪而已。 對,是奇怪。 於雙方也沒有任務的時間,那煩人傢伙不致電給自己真的是十分奇怪;要是從前,他一清早就來煩了,若不惡言恐嚇,絕對會被騷擾到中午的。 不過這幾天,沒有。 一次…都沒有。 直覺發生著狀況、有什麼被改變了──在雙方之間。沒辦法猜出該事的雲雀,心情更是不快。 …算了,反正再過三小時就是聚餐了,到時候碰到那傢伙準能知道點什麼吧。 數天前突然跑去洗車的雲雀恭彌,那才記得引擎早就壞掉了起不動,所以這時候他便要為出門作準備──因一般出租車都不願意到山上來,雲雀需步行約一小時方能夠截車。 換上一件淺藍綠間條的白恤和深棕的西褲,他連頭髮亦省得去弄整齊;拿起錢包、行動電話, 帶著雲豆鎖好門外出。 *** 這可是他參與過最多人、最吵鬧的一頓飯。 彭哥列大宅內庭園。 自主餐吃完以後,雲雀恭彌便跟肩上的雲豆移到比較遠離聚眾的小空桌,喝著一杯隨手拿來的、應該是果汁之類的飲料。 此時的男人們都有點醉意了。像是雨之守護者山本武的父親,剛剛就晃著步到於一旁不知在做什麼的山本和獄寺跟前,竟大聲地問了句「阿武你終於交到女朋友啦啊啊眼光不俗滿漂亮的」這樣。 當事人口中的「女朋友」顯然是指獄寺隼人。以致後者立即僵住臉紅,山本則是打圓場似地先把父親使走,再回去跟嵐之守護者說「哈哈你別介意老爸發酒瘋啦」。 然後獄寺隼人瞪他一眼,看嘴形應該是答了句粗言。 接著。 ──接著,山本自然地摟過對方的腰,在後者唇上親一下。 目睹全程的雲雀微微怔往──那兩個人,何時開始的? 不過自己早應該猜到了吧?山本武跟獄寺隼人,於學生時代便已是一對連他這風紀委員長都知 道的歡喜冤家。 握著的高腳玻璃杯無意識地晃晃,雲雀再抬頭時見著與笹川京子等人坐成一團的澤田,微笑目送經過身邊的山本和獄寺。 …果然他也知道了。 雲雀恭彌眉頭一緊,自聚餐開始的鬱悶又深了點。他賭氣似的撇頭,更是讓視野不及那使自己 鬱悶的源頭。 而那個所謂「源頭」,是於人群堆中某餐桌坐著的六道骸。 主餐結束後,他一直和城島犬、柿本千種聊天,絲毫不打算像平日般去纏擾雲雀。甚至於聚餐要開始前、大家忙碌入座的當兒,骸明顯地繞了路避免跟他接觸。 再遲鈍的人也會察覺到發生了什麼,而雲雀是會意了,旋即有種自己犯下大誤的錯愕。 或許這幾天那傢伙沒來煩是因為…? 在雲雀恭彌陷入失神狀態時,骸透過熙來攘往的群眾、聚餐開始後首次注意看最想念的人。當 事者肩頭的雲豆似乎感到對主人的視線,遂輕輕一躍扭動身體直直回望六道骸。 著實骸並非因為生氣什麼的理由而避免跟雲雀接觸。 重重呼口氣。城島犬與柿本千種沒輒離開騰出的更大空隙,讓骸可以把雲雀恭彌整個身影納入 眼簾。 …是越不敢去面對,越不能面對了嗎? 「雲雀…果然討厭聚眾。要他來真的是很勉強啊。」 犬和千種的高個子身影經過眼前,澤田充滿內疚地看到自家的雲之守護者遠離人群獨個兒在角落清靜。他身邊的里包恩沒接續回答,只是將視線從雲雀放到某人上才看看澤田。 「那不關你的事,阿綱。去跟京子她們玩吧。」 「嗄?」 「難得她們來了,你不是該多點陪伴?」 「是的、但雲雀──」 「好了快去。」 一手握著蘋果派,另一手的列恩已成了綠色板子,里包恩使點力就把澤田給推走。 才趕了那年輕的彭哥列首領,里包恩身邊又來了兩個人。 「唷。」夏馬爾先坐下,然後是靠拍檔帶來的可洛尼路。 「這種時候,你竟然沒喝酒?」 只嗅到輕微古龍水味的里包恩瞥瞥那色鬼醫生。當事人道:「醉倒的話可就錯過好戲了。」 「那你呢?」又轉頭向與自己身高相若的嬰孩。 「嘿,當然是因為聽說了有興味的事。」 「想不到你有這麼的惡趣味啊。」 「你不也是。」 「要你管。」 「怎麼不管。」 然後兩人狠狠地以頭撞頭的方式「聯絡感情」。直至夏馬爾有點汗顏地出聲發問。 「喂,里包恩,你是不是做過什麼了。對那兩個小子?」 里包恩額前微微冒煙,黑漆的大眼盯了當事人好一會才開始解釋。 「──什麼?!你這樣跟雲雀那小鬼說了?!」 「就是,太直接了。」 面對二人的指責,這小小的家庭教師可不覺得自己有不著,「那你說要怎麼做?雲雀對這方面 的事太遲鈍了,不明白的說靠他自己想的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猜得透。」 「是沒錯…不過你突然就告知,一定教他煩個死。」 「現在看來就是了。」可洛尼路說,三人遂一同望向發呆的雲雀。 「會煩是正常的,不然沒譜去理清自己的感覺。」里包恩說,「不過這邊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此刻三人朝六道骸投以注目,「的確…剛剛還刻意避開那小子哩。平時明明沒見面都纏個死的。」 「喂,你是不是讓另外一方也知道了。」 「你說骸?的確那傢伙是知道我告訴了雲雀。」 虧這人把那小子倆的感情煩惱說得稀鬆平常。說來目前的局面還不是由他引發的? 「這兩個傢伙…怎麼比隼人和山本武要笨。」 可洛尼路點點頭表示讚同。里包恩沈寂盯了兩名家族的守護者半晌,終於作出比較有人性的決定。 「有沒有興趣去多管閒事?夏馬爾。」 「喔?哪一邊?」小小的臉向六道骸的方位一點,夏馬爾隨即輕笑著起身步離。 緊接一個長曲髮的倩影填補了夏馬爾的位置──被稱為「毒蝎子」的碧洋琪,伸出纖細的手臂輕輕扣往了里包恩。 「來得正好呢,碧洋琪,好戲要開始了。」 「那邊的不需要開導嗎?」可洛尼路是不在意打擾兩人,他伸手直指動也沒動的雲雀。 「沒事,那孩子只等他的愛來就夠了。」 碧洋琪誘惑的嗓音緩緩道出此稍微教人發毛的話,她懷中的里包恩難得地頷首附和。然後這一 邊廂的三位開始安靜下觀戰了。 而另一方的夏馬爾。 裝作隨意地找個位子坐下的他,卻遭六道骸帶點懷疑的目光招呼。 「哈哈,大家都是一個人吧。」抓抓頭,這色鬼醫生笑笑,「怎麼,有沒有看中意哪個女孩 子?」 骸別過頭含下一口淡酒。夏馬爾知道對方刻意忽視自己,於是又湊近了再開腔。 「看中的話就立刻追啦,建議你首先摸上去喔。」 「究竟有什麼事。」 連笑容都不顯露的鮮明危險,解說了當事人不願給予耐性。 然而這對夏馬爾來講實屬好事,因他可不喜歡向同性費唇舌搭訕、簡單直接比較易辦。 「不要拐彎抹角的話,就正題吧。」夏馬爾收起痞模樣,稍稍沈下臉大刺刺指著骸注意看多時 的黑髮身影,「那邊的你不是看上好久了?怎麼不積極點、打算放到何時啊?」 骸睜大眼睛,儘管知道他早發現了自己喜歡雲雀,卻壓根料不到這傢伙竟然說得那般直截、言詞絲毫沒掩蔽。 …好,反正都被察覺到了。 「我一開始就沒打算追。」 「為什麼。」 「他不是女人──不喜歡被保護,更抗拒束縛。」 「那你的關心又是啥意思。」 正欲開口回答的骸倏地語塞。 他固然知道對方高傲如此,強加的保護性只會令當事人感到厭惡。況且他與雲雀恭彌的關係老 早便糟糕頂透。 骸皺皺眉,著實他也明瞭自己的愛護是彼此可危關係的慢性毒藥,只要一次接一次服下去到致命的份量時就全都完了。 那麼,肯冒險的原因── 「你發現了他的高傲下是更多傷口吧。」嘆氣,色鬼醫生終於放鬆了顏面神經笑笑,「那傢伙 太強了,強得如此地脆弱。」 矛盾又奇怪的說話。不過骸聽得懂,因這正是自己一直以來對雲雀的理解。 ──不論生病受傷有煩惱心情低落,全部由自己負責,沒半點奢望有人可替代承擔,甚至狠狠 地把伸出的援手打開。 骸彷彿眼睜睜看著雲雀恭彌拖帶傷口走長路──身旁有願意接他的車子不坐,還一邊努力地吞 下幾乎要撕裂感覺神經的呻吟、為保自己高傲的形象。 不過從傷口流得滿地的血路卻殘忍暴露了一切。 在他倒下來的當兒第一時間接住,是骸必定會做的事。可他真正希望為雲雀辦的,著實並非這樣。 喜歡一個人是不要對方有任何不堪,同樣的六道骸沒想他受苦。即是連逞強的負傷走路都該免除──只要讓他找到依靠,這段苦難就能化解。 …是的,自己既往的關心便是希望對方能當成依靠。 「幾年來的關心,你是沒白幹著。至少於聚餐入座前、你刻意拐路走時,那小子發覺了便鬱悶到現在。」 「恭彌…?」 「是啊,他開始在乎你了。」夏馬爾挑眉拉起嘴角,「這樣子看來,他一定不是討厭你的喜歡啦。」 骸帶點吃驚的視線瞟向坐姿不佳的色鬼醫生。 真是教人害怕──究竟這人知道自己和雲雀多少的事? 「嘿嘿嘿。那你以什麼來要我信服?」 「嘖…小鬼們真麻煩。」喃喃地唸了句,不過夏馬爾並沒被難倒,「聽好了,是那天我給你的 藥。」 「喔?」骸是對箇中的解釋興趣濃厚。 抓抓頭髮,他開始說明:「老子雖然喜歡喝酒,不過在辦公室上著班的時候,一定不會喝個爛醉。即是說,腦袋還可以運作啦。當天的情況亦然,我之所以會給你藥,是因為我清楚你的意圖啊。別想我真的醉死了人家使我做什麼就去幹,好歹老子曾是一流的殺手呀。嘖。」 的確…骸也是得悉當時已被這傢伙看穿了,那他對雲雀的看法更無可置疑吧。既然最大的顧慮已經得到解決,自己現在應該做的事很明確。 夏馬爾笑著目送六道骸站起身──此刻不再只是思念的無形,而是行動的實際了。 「恭彌。」 突然自己想著的傢伙出現在面前,跟平日一樣笑盈盈的漫不經心。 雲雀恭彌反應不過來。 究竟是什麼意思這傢伙明明幾天都不找自己了就連入座時也特地繞路走欠揍的招呼沒有,當下 跑來又所為何事? 「怎麼…不見你駕車來?」 完全沒料及對方劈頭是這般的問題,雲雀頓覺骸刻意忽略重心,情緒於是一下子翻起巨浪。 「壞了。」 很想發脾氣,不過沒理由,只好強忍。 「那你要怎麼回去?」 「要你管。」忍耐著。 「太晚不能載車。要我送你嗎?」 「不要。」再忍。 「不然你想走回去的話我也奉陪啊。」 ──已.經.到.極.限.了。 僅見雲雀眉頭一緊,踢開椅子站起來,居高臨下地惡狠狠瞪著那挑戰自己上限的人。 「為什麼總要管我的事!!」 這話是衝動的出口。一定。 明明自己早知道的,因為當時里包恩已經── 孩童的幼嫩聲線和不調和的成熟語氣回盪耳門。不希望再憶起的內容。 糟糕。自己這樣一講了豈不是在迫對方親口承認?! 兩方遂陷入僵持局面。 半晌,骸直直迎上對方的視線,然後微微低頭的亦站起來。比雲雀高出好幾厘米的當事人,使情況一下子逆轉。 「因為我會擔心。」溫柔的認真,輕得有點假。雲雀剎那間罵不下去,除卻為著他的態度,還 為著他的說話。 ──心跳加快了。 見雲雀不講話,骸吸一口氣又開腔:「晚上的路更難走,況且自己一個會很寂寞的。」 其實已經說得足夠明顯了。加上骸從當事人的眼睛裡看出的驚訝,是印證了對方的瞭解。 不過呢,自己十分清楚,這小子很會耍任性。 …所以,既然做到這個地步了,接續下去亦無傷大雅。 思慮剛清空,骸便毫不猶豫地湊近愣住的雲雀恭彌──先在臉上輕輕留一個親吻,然後右手繞過對方腋下、左手則伸向其腦後慢慢將他的身子收納懷中。 「…因此,我想陪你走。」 不知道為何鼻子酸了。 被保護的感覺自己應該很討厭才對,但這傢伙給的,還多了一份從沒有人予以過的珍惜。 可是這種奢侈品,他雲雀恭彌真的能擁有? 「那條路很長的,沒有人希望自討苦吃。」手舉起了準備推開對方,卻先一步被抱得更緊。 「恭彌,你對我太沒信心──抑或是害怕了?」 低頭笑笑看著懷中的人。雲雀面色微紅,別開臉抵向骸的肩膀,恐嚇似的道: 「要是你敢中途開溜…一定咬殺。」 然後骸感到外衣被揪得緊緊。 「唷,終於搞到手了。」 由備戰待戰參戰到觀戰。見證了完戰夏馬爾微微呼口氣表示感嘆,搔了搔頭放下心去喝酒。 「愛果然是一切,對吧,里包恩?」 而另一邊廂,碧洋琪拉起嘴角,滿意地發表感想後就抱著小小的戀人離開了。 剩下的可洛尼路挑挑眉,有點無奈地目睹剛被害羞的雲雀推開的骸,又厚顏的從後攬回對方。 「年輕人的事總是一團糟。」 Fin. 追加. 雲雀的頸子微微扭動一下,黑色的細髮於是跟柔軟的羽枕摩擦,發出在清晨的寧靜中依然不刺耳的聲響。 翻開眼皮,他正好面向窗戶見到了天空浮著幾縷淡淡的金色。大概…日出不久吧。 髮邊有東西在動,猜想應該是雲豆也醒來了,隨即這團黃澄澄就半飛半走的到主人臉頰旁,柔 柔的蹭表示打招呼。 為寵物的動作淡淡的笑了。不過立刻被頭殼的錐痛打斷。 輕微的宿醉。 昨晚的聚餐,雲雀無意間拿來喝的飲料似乎含不少酒精,還好只是一杯下肚,所以沒醉倒。不過自己是稍微吃不消的頭眩了。 基於昨晚有不少來賓喝得醉醺醺的,澤田乾脆要大家住下一晚。原本不大願意的雲雀,最終被六道骸在耳邊低喃的「勸說」迫至就範。 ──「恭彌要是你不自己進房間我只好用的了?」 回憶及此,雲雀把頭轉向另一方──在自己身旁是仰臥著、看來睡得正熟的青藍髮男人。 雖說兩人是──好吧,關係更進一步了,大家可以睡在同一張床上但前提是必須保持若干距離。原因? 一來,雲雀習慣獨個佔用整張床,突然多出了人跟他分,至少也要劃定一不可侵入的空間。 二來?當然是防止對方「混水摸魚」。 跟別人分床睡雲雀恭彌是沒試過──不論床,單單連房間也沒有。所以說,昨天一夜他是不好 睡了? 盯著天花想了想,雲雀否定。 昨晚…算是睡得很沈,久未擁有的深眠。因身上加蓋了被子的時候他都沒立刻知道,明明平日就只是樹葉落下的聲音亦會給吵醒的。 儘管雲雀恭彌不願意承認──然而箇中原由的確是六道骸的陪伴使自己感到安心,釋懷熟睡。 「…我想陪你走。」 腦袋內揮之不去的昨晚的事,記憶猶新,尤其這令他雲雀恭彌有點想哭的句子。 從沒有人敢對自己這樣說,從沒有人願意這樣的許諾,從沒有人想過這樣去珍惜自己。竟然最終是那厚顏得什麼似的傢伙,羞人丟臉的說話常講得毫不猶豫的傢伙,抹去了以上三個「沒有」的過去。 雲雀瞥瞥六道骸,倏的想及自己好像沒清楚看真這傢伙的臉,於是寶藍瞳一翻,遂輕輕轉過身開始細察對方。 合起眼的時候,六道骸的第一個著目點必然是頭髮──最先是其顏色,青藍,透進光線有種深邃湖泊的錯覺;接著是髮型,令人費解的閃電狀分界及後方翹起的一叢,以致在較暗的環境下,雲雀常有看到什麼能吃的東西的誤會。 看臉。跟青藍髮相襯更淺的膚色,卻又被英挺的五官免去了陰性──眼窩最深刻處迴上伸向額角的細長眉,歐洲人的高鼻樑,偏薄的唇,俐落的下顎線條。 還有…現在看不見的雙眼。記憶中,異色的瞳,一只是罕有地鮮亮的藍,有點刺目的機質顏色。另一只則是寶石的紅,黑漆的瞳孔前有一個恍如罪烙的「六」,不過這正是他的驕人能力的來源。 所以,雲雀恭彌終於看清楚了這個人的樣子──等等? 因室內光線加強,骸右邊臉的影子更沈,使那一點點略過皮膚表面的光,顯明了於右眼睫毛下的不平肌理。 皺皺眉,雲雀稍微支起半身細看、要非在此狀況真的是難以發現的……疤痕? 估計那是本屬圓形的傷痕。源於他見到連眉跟眼皮間也有的略深肌色的斷續下弧線,跟睫毛近頰骨的上弧線。好像……眼窩曾被割開來做了什麼手術似的。 正在思考究竟有哪種手術需要割開眼窩來,身邊應該是睡得很熟的人突然拉起嘴角笑了笑。 ──然後雲雀恭彌手臂被毫無預警的一扯往右,整個人因只支著上半身平衡頓失,重新跌回床舖不過頭部卻非於原本的羽枕落定。 …而是在那個作俑傢伙的頸窩。 「早安,恭彌。」 掙扎時發現腰被扣緊,加上剛才的動作太大引致宿醉的頭痛頭眩回歸而事倍功半。 「…放開,不然咬死。」 「嘿嘿嘿,真冷淡。可是在放開之前,能告訴我觀察後的感想嗎?」 雲雀一下子睜了眼。 ──原來這傢伙裝睡!不過自己也太大意了,竟大刺刺盯了他好一段時間。 「沒有。」 「不覺得我的臉好看?」 厚顏,「不好看。」 「嘿嘿嘿,因為恭彌比我還好看哩。」 什麼跟什麼?這理由完全和重心脫節。 「…快給我放開。」 盤算著使出拐子的他卻意外地感到腰間的箝制抽開了。當事人正暗忖「你這傢伙放開得足夠快了算你走運」時,竟然。 竟然又於坐起來時被六道骸拖回去,握住了右手腕壓在床上。 「你──!」 「因為恭彌沒說不可以在放開後再捉住呀。」把臉靠近,青藍的髮梢搔到雲雀爬了紅暈的臉。 不過那麼順從的被壓住就不是雲雀恭彌了。一開始沒打算任這傢伙為所欲為的他,遂舉起另一只沒被箝制的手來,準備一把推對方下床。 然而。 當雲雀的身體稍微提高預備動作時,又注意到骸眼窩的疤痕。 很淡很少,幾乎近無的。 但自己卻出奇地在意。 雲雀突然的走神,六道骸疑惑了,又將臉湊得更近對方,想看看究竟怎麼回事。 「恭彌…?」 然後他的寶藍眼睛倏的與自己視線相連,雲雀的左手接著伸向六道骸的右眼。骸於是反射性地微微縮一下,眼皮也有一瞬想要合攏,不過卻馬上了解對方非持惡意。 把頭移回正前面,骸感到對方微溫的指尖先觸碰自己眉跟眼皮間的肌膚,輕輕的;接著慢慢至 睫毛近頰骨的位置。 …啊。 從對方在右視野前留的指縫空間,注目於專心撫摸自己眼窩的雲雀。很小心翼翼的動作。 …原來他發現到了。 那眼窩的傷痕,他自己就很清楚是代表什麼、蘊藏什麼、刻記什麼。 骸笑笑,雖然傷痕的回憶絲毫不美好,但他也不是為著這而高興的。 ──是因對方的關切。 「這。」不知是否由於動作的輕,雲雀再開腔時連聲音都變得柔淡如煙,「怎麼來的?手 術?」 搖搖頭,明瞭對方理解中的「手術」並非實情內的性質,骸才回答。 「是很可怕的實驗,恭彌。」 對方住了口,似乎不打算接續。雲雀也沒追問。 ──只因為骸比自己大的手掌回握時,雲雀感到微乎其微的顫。 「…無聊。我不想知道。」 別開了臉,彆扭的諒解。不曉得是忘掉掙扎抑或放棄掙扎,雲雀被箝制多時了都沒動作。 「謝謝。」 湊近耳際,骸的聲音含糊卻溫和。接著當事人的鼻息開始由耳窩經過臉頰,到了嘴角。 …不是吧、現在? 猜想對方大概想要接吻,雲雀因沒經驗而緊張了。臉不知第幾度燒起來,當下的他只懂本能地閉攏眼皮。 骸則輕笑撫拂他的黑色細髮,最後吻是落在近嘴唇的臉頰上。 「嘿嘿嘿,原來恭彌會緊張。」 惡狠狠的瞪他一眼,不過雲雀臉上的紅卻令此記恐嚇失卻平日的威脅性。 「…你再不放開就咬死。」 這回算是認真地迫令了──拐子紮紮實實地握在手中。 「是是。」只不過當兩人都起來以後,骸又抓住雲雀的手,「我們走吧?恭彌。」 「去哪?」 「嘿嘿嘿,去約會吧。」 「…休想。」 縱然嘴上硬撐,還是讓對方牽著手帶離了房間。 他們步經長廊的不知第幾扇窗時,骸微微盯了下玻璃外的天空。 「好事的阿爾哥巴利諾。」 雲雀挑眉看看他,當事人卻裝作什麼沒說的繼續前進。 而在那扇窗外頭。 「被發現了呢,里包恩。」 看都沒看金髮的嬰孩,當事人說:「彼此彼此吧。」 「不過,你這次真的滿多管閒事。目的?」 「當然是以家族為大前提。這兩名最強的守護者要是關係好了,戰力也會相繼提升。」 金髮的嬰孩鄙視般睨對方一眼,交疊雙手。 「說得好聽,其實也為了好玩吧。」 「這就是趣味啊。」 「…惡趣味。」 Com.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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